混沌海旧址,那口源液井旁弥漫的精纯气息,似乎都因长年累月的吐纳而变得驯服了几分。
盘坐的身影已如磐石般在此定格了漫长岁月。十年光阴,于外界而言,或许只是四季一轮回,春花秋月,夏雷冬雪。但在这片被混沌能量包裹、时间流速略异于常世的隐秘之地,对刘烨而言,却是实实在在、分秒不差的三千六百余个日夜。
闭关之初,他用了大约三年时间,将肉身因那次失败融合与后续修复所产生的最后一点隐患彻底根除,并将新生的经脉、骨骼、脏腑淬炼得圆融无瑕,气血奔腾间浑然一体,再无丝毫滞涩。此后的岁月,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那日渐稳固的“三角循环”与“守护之桥”的深化修行之中。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亦是真正的魂肉交融之始。
初时,那淡金色的光络网络尚显稀疏,三田之间的循环需要他时刻以意念引导,稍一分神便会迟滞。他便将心神化整为零,如同最耐心的织工,一丝一缕地引导神魂波动、气血运行、真元流转沿着光络网络交织往复。每一次成功的循环,光络便会凝实一分,循环的自主性也会增强一分。
五年过去,光络网络已从最初的溪流细丝,壮大为纵横交错的江河脉络,深入三田核心,与他的生命本源紧密结合。三角循环已无需刻意维持,如同呼吸心跳般自行运转,生生不息。神魂、气血、真元三者之间的界限进一步模糊,意念动处,气血自然勃发,真元随之响应;真元运转间,亦会反馈滋养神魂,带动气血周天。举手投足,皆由心发,力随意至,再无半分拖沓。
这种深层次的交融,带来的不仅是力量调动的效率提升,更是一种生命本质的缓慢蜕变。他的神魂在循环中不断得到气血与真元的温养,越发凝练坚韧,感知范围与精细度持续拓展,对外界能量的解析、对自身状态的把握,都达到了全新的层次。气血则因神魂的浸润与真元的淬炼,越发精纯浑厚,每一滴血液都仿佛蕴含着微小的生命力场。混沌法相作为真元与道韵的聚合体,在这种整体提升的带动下,内部的演化也愈发深邃玄妙,水火光暗,寂灭守护,种种意蕴流转不息,浑然天成。
到了第八个年头,刘烨开始尝试更深层次的交融实验——将“神魂精血离体”这项初窥门径的能力,进一步深化、稳固,并探索其可能的变化。
他不再满足于分离一滴微弱的神魂精血短暂离体。而是尝试分离更多、更精纯的,蕴含了更完整生命印记与神魂烙印的精血,并尝试赋予其更复杂的“结构”与“功能”。
过程同样艰难且充满风险。分离过多精血会动摇气血根基,注入过强的神魂烙印可能损伤魂源,而塑造“结构”则需要他对自身生命构成的微观层面有着匪夷所思的理解与控制力。好在有日益稳固的“三角循环”与“守护之桥”作为支撑,加上混沌法相对万物演化的包容推演之能,他得以在无数次失败与调整中缓慢前行。
又两年过去。
这一日,源液井旁那仿佛亘古不变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覆盖其身的、由自身气息与混沌微尘凝结而成的薄薄“石壳”,悄然裂开细密的纹路,随即片片剥落。
刘烨缓缓睁开了双眼。
没有精光四射,没有威压冲霄。那双眸子深邃如古井,平静如止水,却又仿佛倒映着混沌初开、星河运转的虚影,一望之下,仿佛能看透人心,洞悉本质。
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就这般坐着,静静地感受着体内那翻天覆地、却又浑然一体的变化。
心念微微一动。
头顶虚空,混沌万象法相的虚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并非刻意催发,而是心念所至,法相自显。法相大小随心,凝实如真,内部的星云流转、水火激荡、寂灭守护等种种异象清晰可见,与周围混沌环境自然交融,仿佛它本就是这片空间的一部分。
再一动念,法相虚影悄然散去,仿佛从未出现。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并未运力,只是心念专注于此处。霎时间,指尖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一点暗金色的血珠自指尖毛孔渗出,并非滴落,而是悬浮于指尖之上,缓缓旋转、拉长、变化。
数个呼吸间,这滴蕴含着他一丝神魂烙印与生命印记的精血,竟在他纯粹意念的操控下,化作了一个约三寸高、面目模糊、但四肢俱全的微型血色人形!这人形甫一成形,便散发出与刘烨本体同源、却微弱许多的气息,它静静地站在刘烨指尖,甚至能做出一些简单的动作,比如抬手、迈步、转头。
刘烨意念微松,那微型血人便重新化作一滴血珠,被他收回体内。
“百息之限,简易分身……成了。”他心中了然。经过十年打磨,如今他分离出的精血分身,已能维持更稳定的结构,存在时间也大大延长,虽无甚战力,亦不能远离,但用作探查、传讯、乃至迷惑,已然足够。这标志着他对于“滴血重生”最基础原理的掌握,已从“皮毛”进入了“入门”阶段。
而最大的变化,来自生命层次的跃迁。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久坐的僵硬。但就在他站定的刹那,一股圆融无漏、神魂与肉身仿佛彻底化为一个完美整体的奇异气息,自他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开来。这气息并不霸道,却深邃如渊,稳固如山,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是天地间一个独立而完整的“元点”,内蕴无穷演化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