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雷山脉,横亘于大陆中部偏南,延绵数万里,主峰天雷峰更是直插云霄,常年被浓密铅云笼罩,云层中电蛇狂舞,闷雷之声不绝于耳。此地乃天地间雷元之气汇聚之所,亦是玄黄大陆雷法正宗——天雷宗的山门所在。
寻常修士靠近此山脉百里范围,便能感受到空气中游离的酥麻之意与那令人心悸的天威压迫。山中草木,多呈现奇异的金属光泽或焦黑之色,那是常年经受雷霆洗礼的痕迹。
刘烨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将修为维持在略高于普通法相巅峰、却又未完全显露归一境特质的程度,如此既不会太过引人注目,也能显示出足够的分量。他并未直接飞临天雷峰,而是在山脉外围一处设有迎客亭的山隘落下身形。这是对大宗门的基本礼数。
迎客亭由厚重的青黑色雷击木搭建而成,古朴沉稳,亭外立着两名身着青色劲装、胸口绣有闪电纹章的天雷宗弟子,修为皆在筑基后期,眼神锐利,气息精悍,隐隐带着雷法特有的刚正与锋芒。见到刘烨落下,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抱拳道:“此处乃天雷宗山门所在,道友来访,所为何事?”
语气不卑不亢,带着大宗门弟子的底气与警惕。
刘烨还礼,直言道:“散修刘烨,有要事求见贵宗宗主,事关大陆安危,烦请通报。”
“求见宗主?”那名弟子微微皱眉,上下打量了刘烨一番,感应到对方那深不可测却又刻意收敛的气息,心中凛然,态度稍缓,“道友请稍候,容我通传。”
他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布满细微雷纹的玉符,低声说了几句,随即注入一丝法力。玉符闪过一道微光,信息已传出。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天雷峰方向飞来一道青色遁光,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至亭前落下。来人是一名身穿青色道袍、面容清矍、长须垂胸的老者,周身气息圆融,隐隐与周围天地间的雷元之气共鸣,竟是一位金丹后期的长老。
老者目光如电,扫过刘烨,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拱手道:“老朽天雷宗外事长老,青雷子。道友远来,宗主已知。请随我来。”他并未多问,显然接到了明确指令。
“有劳青雷子长老。”刘烨点头。
两人当即驾起遁光,向着天雷峰飞去。越是靠近主峰,空气中游离的雷霆之力便越是浓郁活跃,寻常修士在此需运功抵御,但对修炼雷法的天雷宗弟子而言,却是如鱼得水。青雷子长老的遁光在雷云中穿梭自如,偶尔有细碎的电弧被其吸引,没入体内,反而使其气息更加凝练一分。
刘烨不动声色,周身混沌力场自然流转,那些活跃的雷元之力靠近他周身尺许,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悄然化去,既不显山露水,又显得游刃有余。这一幕落在前方带路的青雷子眼中,心中惊意更甚,对刘烨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片刻后,遁光穿过厚重的云层,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座无比巍峨、通体呈青黑色、仿佛由整块巨大雷击岩雕琢而成的巨峰耸立于天地之间。峰顶并非尖锐,而是被削成一片巨大的平台,平台上殿宇楼阁依山而建,风格粗犷大气,多以雷击木、黑曜石、蕴含雷元之力的金属构建,屋檐殿角常有雷纹闪烁,气势恢宏。
这里便是天雷峰顶,天雷宗核心所在。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雷灵之气,呼吸间都带着微弱的酥麻感,对于非雷修而言,此地环境堪称严苛。
青雷子长老引着刘烨,并未前往正中的主殿,而是绕过几处殿宇,来到峰顶东侧一处相对僻静的偏殿。殿名“惊雷阁”,殿前空地上矗立着几根巨大的、布满焦痕的金属圆柱,似乎是引雷或练功之用。
“宗主已在阁内等候,道友请。”青雷子长老在殿门前停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刘烨拱手,独自迈步进入阁中。
阁内陈设简单,却透着一股沉凝的威严。地面铺着暗青色石板,光可鉴人。正中并无座椅,只有几个蒲团。一名身穿简单紫色麻袍、身材魁梧、短发如钢针般根根竖立、面容如同刀劈斧凿般刚毅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望着殿内墙壁上悬挂的一副巨大画卷。画卷上描绘的是上古雷神行云布雨、执掌天罚的场景,笔力苍劲,隐隐有雷意透出。
听到脚步声,男子缓缓转身。他面容看上去约莫四十许,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蕴含着万年雷霆的沉淀与沧桑。他周身并无强大气势外放,但站在那里的感觉,却如同脚下生根,与整座天雷峰、与这片天地间的雷霆法则隐隐融为一体,厚重、稳固、又带着一股随时能爆发出毁天灭地威能的潜藏力量。
归一境中期!
而且绝非初入此境,其气息沉凝磅礴,远超刘烨之前感知过的任何同阶,显然根基深厚,对雷霆大道的领悟已达极高层次。这便是天雷宗当代宗主——雷昊。
“刘道友远来辛苦,请坐。”雷昊声音洪亮,如同闷雷滚过,带着一种直来直去的爽利。他指了指地上的蒲团,自己也在主位蒲团上盘膝坐下。
刘烨依言坐下,开门见山:“冒昧来访,实因事态紧急。想必雷宗主已从百晓生处,得知‘梦魇侵蚀’之事。”
雷昊微微颔首,面色沉凝下来:“百晓生的传讯,三日前已至。此事非同小可,我宗亦在加紧查探与戒备。青岚边城之事,是道友所为?”
“正是。”刘烨点头,将青岚边城发现血色梦魇晶石、与之交手、获知“梦魇主宰”与“幻梦海”坐标等经过,简明扼要叙述一遍,略去了自身具体神通细节,但点明了晶石的特性与幻象所见。
雷昊听得很仔细,当听到“无数世界沉沦”、“梦魇主宰阴影”、“万灵皆梦”等描述时,他眼中雷光隐隐闪动,显然内心并不平静。待刘烨说完,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