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暗色光点如同水滴落入滚油，又似烧红的烙铁按上冰雪，与晶体表面的精神防御层剧烈反应。晶体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巨眼虚影疯狂闪烁，随即浮现无数裂纹，砰然碎裂！

晶体内部翻腾的灰雾骤然一滞，随即失控般向外喷涌。延伸出的所有触须，包括下方那些正在与雷昊激战的暗红触手，动作同时一僵，变得迟滞、僵硬。

“就是现在！”雷昊岂会放过这机会，雷光全力爆发，将数条触手硬生生炸断。刘烨也趁势回身，剑指连点，将附近几条僵直的触手节点击穿。

失去了晶体核心的操控与能量供给，这些触手迅速崩解，化为大团大团的暗红雾气，被周围混乱的梦境碎片吸收。那颗巨大的多面晶体，光泽彻底黯淡，表面布满裂纹，缓缓坠落，沉入下方的“水面”，消失不见。

那些被触须连接的修士躯体，也随之一同坠落，生死不明。

暂时肃清了障碍，两人却无暇喘息。晶体坠落处，“水面”并未平静，反而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幽深无光，但那股来自深处的、微弱的同源呼唤，却变得更加清晰了。

刘烨体内的混沌法相，此刻异常活跃，自发旋转，与那呼唤产生着共鸣。他甚至能隐约“听”到一些断断续续、意义不明的古老音节，带着安抚与指引的意味。

“应？”

刘烨点头，没有隐瞒：“下方有某种存在，气息……与我修炼的功法有共鸣，与梦魇污秽不同。或许，那才是幻梦夫人所说的‘梦隙’真正源头，或者与之相关。”

雷昊眉头紧皱。梦隙之中，出现与梦魇截然相反的存在？这超出了他的认知。但刘烨的功法特殊，他亲眼所见，或许真有可能。

“既已至此，没有退路。下去一看便知。小心。”雷昊最终道。此刻退走，前功尽弃，且隐患未除。

刘烨深吸一口气，当先向那旋涡中心沉去。雷昊紧随其后，雷光护体。

穿过旋涡的瞬间，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膜。周遭的光影碎片骤然减少，变得稀疏，但每一片都更加巨大、凝实，散发出苍凉久远的气息。这里的梦境碎片，似乎年代更为古老。

下坠了约莫百丈，脚下豁然开朗。

他们仿佛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球形的地下空间。空间底部，并非水面或地面，而是一片朦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雾气。雾气的中央，矗立着一物。

那是一个巨大的、高约十丈、通体晶莹剔透的菱形水晶。水晶纯净无瑕，内部没有丝毫杂质，折射着下方雾气升腾的微光，流淌着淡淡的、月华般的清辉。

而水晶的内部，封存着一个人。

那是一名女子，白发如雪，长及脚踝，面容恬静，双眸紧闭，仿佛陷入永恒沉眠。她身着一袭式样古朴简单的白色长裙，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她的肌肤白皙近乎透明，周身散发出的气息，纯净、清冷、安宁，如同午夜洒落的月光，与这梦隙中无处不在的污秽、混乱、狂躁，形成了鲜明到极致的对比。

她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巨大水晶的中心，仿佛隔绝了岁月，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与污染。

刘烨与雷昊悬浮在半空，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一时无言。

刘烨体内的混沌法相，此刻活跃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它并非遇到威胁时的防御性运转，而是一种如同游子归乡、遇到同源之物的欣喜与共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水晶中女子散发出的那种纯净气息，与混沌法相包容、演化、归于本源的特质，有着某种根本上的相似。那呼唤，正是源自于她。

就在两人凝视之际，水晶中沉睡的女子，长长的、雪白的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