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漓所指的方位,是这片球形空间底部光雾最为稀薄的一处边缘。靠近后,能看到岩壁上有一个向内凹陷的巨大洞口,洞口边缘残留着古老而模糊的符文刻痕,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月漓气息同源的月白光晕,仿佛风中残烛。
洞口内部,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狭窄甬道。甬道四壁并非岩石,而是某种半透明的、凝固的胶质般物质,内部封存着无数静止的、光怪陆离的梦境泡影。这些泡影比外界的碎片完整得多,大多是宁静祥和的景象,显然是在久远之前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取、封印于此,作为构成封印的一部分“基质”。
甬道深处,传来一种低沉、缓慢、如同心脏搏动般的脉动声,每一下都牵动着周围凝固胶质的轻微震颤,也引动着刘烨体内混沌法相的共鸣加剧。那便是封印核心的律动。
两人对视一眼,雷昊当先,刘烨随后,踏入甬道。脚下传来柔软的触感,仿佛踩在某种生物的体腔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古老而纯净的精神威压,与月漓同源,但更显厚重磅礴,只是这份厚重中,夹杂着一丝不和谐的、令人心悸的阴冷与滞涩感——那便是梦魇泄露之力渗透进来的痕迹。
甬道很长,且越往下,那股阴冷滞涩感越强。两侧被封存的宁静梦境泡影,靠近底部的一些,边缘已染上淡淡的灰黑色,内部景象也变得模糊扭曲,偶尔有痛苦的面容一闪而过。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是一个方圆三丈、高出地面尺许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古老阵纹,阵纹的线条并非单一色泽,而是在银白、淡金、暗灰之间流转不定。阵纹的核心,是一个拳头大小、不断明灭的银白光点,那便是月漓所传信息中的“阵眼”,也是封印力量汇聚、也是裂隙产生的关键节点。
此刻,这阵眼的光芒明显不稳,明灭的节奏紊乱,每一次明亮时,银白中便掺杂上一缕顽固的暗灰色丝线,每一次黯淡,都仿佛要彻底熄灭。整个石台,乃至整个石室,都随着这不稳的明灭而微微震颤。石室四周的墙壁上,延伸出八条粗大的、由纯净精神力凝聚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没入虚空,隐隐与外界整个梦隙空间相连,这便是封印束缚梦魇本源的结构延伸,如今这些锁链上也爬满了细密的黑色裂纹,有的地方甚至已变得透明虚幻,仿佛随时会断裂。
而在石台下方,石室的四个角落,各自盘坐着一道身影。他们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月白光芒凝聚而成的人形虚影,面容模糊,姿态肃穆,双手结着古老的印诀,源源不断地将自身光芒注入石台基座,维持着封印最基本的运转。这便是月漓提及的、守梦一族前辈留下的守护灵影,历经漫长岁月,力量已衰弱到极点,光芒黯淡,身形近乎透明。
石室内除了那低沉紊乱的脉动,便是死一般的寂静。压抑,沉重,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刘烨与雷昊步入石室,脚步落在石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四个角落的守护灵影毫无反应,依旧维持着注入力量的姿态,对外界置若罔闻,它们的存在似乎只剩下这最后的使命。
“此处便是核心。”刘烨低声道,目光落在石台阵眼上,混沌法相运转更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阵眼中传来的、两种截然不同力量(纯净封印力与污秽梦魇力)的激烈对抗与相互侵蚀。
雷昊面色凝重地扫视四周,尤其注意那八条布满裂纹的精神锁链和四个光芒黯淡的灵影。“封印状态比预想更糟。月漓所言不虚,若无外力介入,崩溃只在旦夕。”他顿了顿,看向刘烨,“她所传法诀,你可有把握?”
刘烨闭目,再次于心中快速流转了一遍月漓所授的引导法诀。法诀并不复杂,核心在于以自身混沌之力为桥梁,引动外界可用之力(主要是雷昊的雷霆之力,因其至阳至刚,可克制梦魇污秽,辅助净化),共同注入阵眼,激发封印本身的修复机制,尝试弥合裂隙。难点在于时机的把握、力量注入的精准与平衡,以及对可能出现的反噬的承受。
“可以一试。”刘烨睁开眼,语气平静。此刻没有退路。
雷昊点头,不再多言。两人各自调整气息,准备开始。
就在此时,石室入口甬道方向,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刘烨与雷昊同时警觉回头。只见数道身影鱼贯而入,竟有五人,皆身着不同宗门服饰,气息驳杂,但都在归一境上下,只是大多身上带伤,神色仓皇疲惫,眼中残留着惊惧。
为首一人是名面容枯瘦、眼神精烁的老者,手持一杆鹤嘴杖,气息最为沉稳,约莫归一中期。他一眼看到石室中的刘烨与雷昊,尤其注意到雷昊身上显眼的天雷宗标识与强横雷息,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亮光,疾步上前,抱拳道:“可是天雷宗的雷昊宗主当面?老夫青阳宗外门执事,枯木。我等被那诡异梦魇所困,于碎片迷宫中迷失方向,误打误撞寻至此地,幸遇两位道友!”
其余四人见状,也连忙行礼,报上各自来历,分别是两名散修,一名小宗门长老,一名世家客卿。他们言辞恳切,叙述着被梦魇造物追杀、陷入可怕幻境的经历,形容狼狈,确有其事。
雷昊眉头微皱,审视着这五人。他们出现在此,虽是意外,但也未必全是坏事。月漓所言仪式,或许需要更多力量协助。只是人心难测,须得警惕。
刘烨的目光则平静地扫过这五人,混沌法相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隐约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气息,混杂在这五人驳杂的灵力与疲惫惊惧的情绪中,但太过细微,难以确定具体来源,也或许是梦隙环境影响所致。
雷昊沉吟片刻,道:“此地乃梦隙核心,封印重地。尔等既来,可愿助我等一臂之力,尝试加固此封印,以解梦魇之祸?事成之后,自有生路。”他需先稳住这些人,观察反应。
枯木老者闻言,与身后几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欣喜与决然之色:“固所愿也,不敢请尔!梦魇为祸,生灵涂炭,我等既陷于此,自当同心协力,寻一线生机!但有吩咐,莫敢不从!”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表示愿听调遣。
雷昊见他们反应尚算正常,便简略说明了情况(隐去月漓等关键细节),指出需合力向阵眼注入力量,并强调了此举的危险性。五人皆表示明白,愿冒险一试。
当下,雷昊与刘烨略作商议。由刘烨居于石台最近处,以混沌法相为核心引导。雷昊居刘烨侧后方,提供磅礴雷霆之力。枯木老者等五人,则分散于石台外围另外几个方向,听从雷昊号令,统一将自身灵力注入刘烨构建的混沌力场中,由刘烨进行初步调和后再导向阵眼。
众人各就各位。刘烨屏息凝神,于石台正前方盘膝坐下,混沌法相虚影自背后缓缓升起,虽只三丈,却凝实厚重,缓缓旋转,散发出包容万象的气息。他双手抬起,按向石台边缘,法相之力透过双臂,与石台上的阵纹产生接触。
雷昊立于他右后侧,双掌虚按,精纯雄浑的紫金色雷元在掌心汇聚,蓄势待发。枯木老者五人也在各自位置站定,运转功法,灵力光芒亮起,目光紧盯着刘烨与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