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战斗了多久,击溃了多少头混沌梦魇,刘烨感觉自己仿佛在这条没有尽头的路上行走了数年,又仿佛只是一瞬。直到某一刻,前方翻涌不休的混沌云海,突然出现了变化。
灰暗的混沌色泽开始变淡,仿佛被稀释,其中夹杂的梦境碎片与疯狂意识乱流也显着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本质的黑暗,以及……一丝微弱但无比纯净的、仿佛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光明的悲伤波动。
刘烨精神一振,强压下疲惫与周身隐隐传来的、被混乱侵蚀的不适感,加快速度,朝着那波动传来的方向冲去。
穿越最后一片相对稀薄的混沌区域,眼前豁然开朗——如果说这片混乱之地也有“开朗”可言的话。
他来到了一片奇异的“空地”。这里仿佛是整个混沌之路狂暴能量的“风眼”,相对平静。空地的中央,并非实体,而是悬浮着一颗……破碎的心脏。
那心脏约莫丈许大小,通体呈一种混沌初开时的玄黄色,质地非金非玉非石,其上布满了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漆黑裂痕。裂痕之中,不断渗出粘稠如沥青的黑暗物质,这些物质翻滚着,散发出与梦魇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邪恶与饥饿气息,正是它们在持续污染、侵蚀着这颗心脏,并以此为源头,将污染扩散至整个混沌之路,乃至梦隙其他区域。
而心脏本身,尽管破碎不堪,被严重污染,却依然在极其微弱地、顽强地搏动着。每一次微不可察的搏动,都会散发出先前刘烨感应到的那缕纯净的悲伤波动,以及一种……与刘烨自身混沌法相、乃至他体内混沌空间产生强烈共鸣的、同宗同源的本源气息!
玄黄大陆开天辟地时,残留的混沌之心碎片!天地本源的一部分!
此刻,这颗本该蕴育万物、调和清浊的本源之心,却被梦魇主宰的力量深度污染、侵占,成为了梦魇侵蚀玄黄世界的“桥头堡”与“放大器”!
就在刘烨看到混沌之心的瞬间,那颗破碎的心脏,仿佛也感应到了他这个“同类”的到来,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混合了痛苦、希冀、警告与倾诉的、庞大而杂乱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共鸣的链接,不顾一切地冲入了刘烨的识海,冲入了他的混沌法相,甚至触及了他内混沌空间的本源!
“痛……束缚……污染……饥饿……外来者……癌……吞噬……平衡……补品……阻止……净化……同类……助我……”
信息破碎而混乱,夹杂着混沌之心残存的本能意识、被污染的痛苦呻吟、以及它被动记录下的、来自污染源头的某些冰冷“记忆”片段。
刘烨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七窍之中渗出淡金色的血丝。这股信息冲击太强,且直接作用于他生命与大道本源。琉璃神魂光芒暴涨,轮回印急速旋转,混沌法相更是疯狂运转,才勉强稳住心神,开始艰难地梳理、解读这海量而狂暴的信息。
渐渐地,一幅令人心悸的真相画卷,在他意识中逐渐拼凑清晰。
梦魇主宰,并非玄黄世界自然孕育的邪魔,甚至并非通常意义上的“生命”或“存在”。
它诞生于宇宙深空,无尽虚无与无序的夹缝之中,是宇宙法则运行中产生的“错误”与“病变”的集合体,如同生命体的“癌”。它没有固定形态,没有善恶观念,只有最纯粹的本能——吞噬。它吞噬一切有序世界的“梦境”、“情感”、“意识”等精神层面的能量与信息,尤其偏爱恐惧、混乱、绝望等负面情绪,以此壮大自身,并加速所过之处的“熵增”与“寂灭”。
它像一团在宇宙中飘荡、寻找“食物”的贪婪阴影。玄黄大陆,并非它第一个目标,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而玄黄大陆被它锁定,并非偶然。因为这片大陆在远古开辟时,机缘巧合之下,形成了一种极其罕见、甚至可能是独一无二的法则特质——真实与虚幻、物质与精神、存在与意识之间,维持着一种异常微妙而稳固的平衡。这种平衡,使得玄黄世界的生灵梦境格外“鲜活”、“稳固”,蕴含的精神能量质量极高。对梦魇主宰而言,吞噬这样一个世界,如同饕餮遇到了顶级盛宴,是足以让它发生质变进化的“大补”!
混沌之心,作为玄黄世界开辟时残留的核心本源碎片之一,正是维持这种平衡的关键枢纽之一。因此,梦魇主宰在初步侵蚀玄黄世界、发现这颗“心脏”后,便不惜代价,将主要力量集中于此,试图污染、掌控它,从而更快、更彻底地瓦解玄黄世界的根本平衡,加速吞噬进程。
信息流中还夹杂着混沌之心被污染、被强行抽取本源、扭曲功能时的无边痛苦与无助,以及对那个冰冷、贪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的本能恐惧。
刘烨缓缓睁开眼,擦去嘴角与眼角的血渍。眼神之中,之前的疲惫与凝重,已被一种彻骨的冰寒与前所未有的凝重所取代。
真相,远比月漓所言更加残酷。
他们要面对的,不是一个有感情、有弱点的“敌人”,而是一个宇宙尺度上的、遵循着毁灭与吞噬本能的天灾,一个以世界为食的癌。
而玄黄大陆,不过是这只饕餮众多餐盘中,一份格外诱人、正在被享用的“佳肴”。
他看着眼前那颗仍在微弱搏动、不断渗出黑暗物质的破碎心脏,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同源本能的痛苦呼唤与对净化的渴望。
一丝明悟,涌上心头。
净化这颗混沌之心,不仅是为了削弱梦魇主宰在此地的根基,更是为了夺回玄黄世界的一部分本源控制权,修复那被破坏的平衡,为最终对抗那个“宇宙之癌”,争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此地并无空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寒意与沉重的压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听到了。”他对着那颗破碎的心脏,轻声低语,如同立誓,“我会尽力。”
混沌法相的光芒,再次变得凝实。内混沌空间微微震颤,散发出渴望与战意。
净化,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