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刘健接过电话,嗓音低沉平稳:“你好,猛犸。”
“我叫刘健,眼下掌着健合会的舵。”刘健握着电话,朝刑天报上名号。比起先前阿标那股子火气、托尼那副硬邦邦的腔调,他语气沉稳,措辞周正,透着一股子拿捏得当的分寸感。此刻托尼早已把听筒递到刑天手里,刑天斜倚在办公椅上,指尖搭着话机,一边听刘健说话,一边抬手端起手边的紫砂杯,慢悠悠啜了一口温茶,接着不疾不徐地回道:“东星猛犸,有礼了。”
刘健听罢,话音未落便立刻接上:“猛犸兄,贵手下怕是对咱们这批货有些误会。这批货关系重大,拖不得,也误不起——不知东星何时能将货原封不动交还?健合会,总得讨个说法。”
表面看,两人你来我往,客客气气,没一句带刺儿,可字字句句都像绷紧的弓弦,暗劲十足。不像阿标托尼那般横冲直撞、火药味呛人,而是各自稳坐山头,话里藏锋,气场相抵,谁也不肯矮半分——这便是龙头对龙头的过招:不动声色,却步步占位。
刑天没急着应声,只伸手从雪茄盒里挑出一支,咔嚓一声剪开尾部,火苗一舔,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一道浓白烟柱。对面静默几秒,刘健终是耐不住,又开口追问:“猛犸兄,我健合会那批货……东星打算几时放行?”
话音刚落,刑天忽地将话筒稍偏,扬声朝身旁的托尼发问,声音清亮:“托尼,你给说说,咱的人凭啥平白无故扣人家的货?难不成连健合会的货都认不出来了?”
托尼跟刑天搭伙多年,一听这调子就懂了门道,立马挺直腰板,嗓门敞亮:“猛犸哥,寻常货过咱们码头,照规矩收点规费就完事。可铜锣湾这地方,差佬三天两头突击查走私违禁品——那些查货的,早被咱们兄弟摆得服服帖帖。我们向来打招呼:‘这儿干净,别瞎翻’。结果呢?货刚进咱们仓库,箱子里全是见不得光的东西!这不是砸东星的招牌,往咱们脸上抹黑吗?”
托尼这话字字洪亮,电话那头听得清清楚楚。刑天听完,颔首一笑,把听筒轻轻贴回耳畔,语调依旧和缓,却像压着千钧:“刘健兄,不是东星不愿放货——铜锣湾是咱们的地界,你这批货,按我小弟刚才说的,全是违禁品。差佬要是真撞上,倒霉的可不是你们健合会,而是我们东星。轻则被盯死盘查,重则全港通缉,这笔账,算起来可不太公平。”
“你们丢了货,顶多心疼几天;咱们若因此被差佬翻底牌,那可是动筋骨的事。更别说——货运进来,既没知会咱们的人,也没递个信儿,连最起码的江湖规矩都绕过去了。货被扣下,说到底,是你们先失了分寸。”
刑天嘴角微扬,笑意不减。铜锣湾哪来的差佬敢真查东星的货?那些穿制服的早被喂得饱饱的,眼皮都懒得抬。火器、四号仔、甚至炸药……只要不出香江、不闹事,东星早跟差馆打点妥帖。箱子打开是啥,他们装作看不见;船靠岸卸货,他们转身就走。在这片海面上跑黑货,东星自己就是最老练的水手。
健合会总部办公室里,刘健素来神情从容,喜怒不形于色,脸上永远挂着笃定的笑。此时那笑容依旧未散,只是眉峰微微聚拢,像一张拉满未射的弓。
原本在旁打篮球、搓麻将,甚至围在一起斗殴的小弟们,全都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齐刷刷扭头望向刘健这边。一见自家大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不少人立刻撂下手里的活计,三三两两地聚拢过去,目光直勾勾锁在他紧攥着的手机上——那通电话,显然就是搅乱他心绪的源头。
“Boss这通电话,是跟谁打的?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一个刚入伙不久的小弟压不住好奇,凑近旁边人低声问。他跟刘健快一年了,还从没见过老大脸上挂过这种神情:不算狰狞,却透着一股子冷硬的戾气,像刀锋出鞘前最后一寸寒光。
“少打听,不该你知道的,就别张嘴。”旁边一个年岁稍长、脑子活络的小弟立刻横了他一眼。在社团混饭吃,有些话老板不主动开口,你偏要往上撞,不是找麻烦,是给自己埋雷。
“别猜了。”这时,一个靠前站着、眉眼沉稳的小弟开口接话,“打电话的是香江东星的老大,猛马。咱们运往铜锣湾的那批货,被人家当场截下。人家点名要跟Boss直接谈,现在正为这事周旋呢。”
四周小弟顿时嗡嗡议论起来,可这些嘈杂声,刘健半个字都没往心里搁。他只把手机贴得更紧些,语气放得极缓,对着刑天说道:“这次确实是健合会失察,实在对不住。等风头过去,我一定亲自登门,向猛马哥当面致歉。眼下只盼东星高抬贵手,先把货放行。”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周围小弟全都听进了耳朵里。换作别的社团,老大这般低声下气,底下人早认定是服软认栽了。可健合会没人这么想——他们太清楚刘健的脾性了。
平时说话温文有礼,连骂人都带三分笑;道歉更是家常便饭,仿佛伸手就能递上一杯热茶。可这真代表低头?绝无可能。那笑意越深,后招越狠;那歉意越诚,刀子就越准。健合会的规矩向来如此:你前脚敬我一杯酒,我后脚就替你数清楚账本上的每一笔亏欠。
生意场上,可以称兄道弟,可以并肩扛枪,可以拿命换命。可一旦利益撕开脸皮,兄弟情分转眼就成了生死簿上的红叉。整个健合会,说到底就是靠利字拧成一股绳——表面松散,实则比铁链还牢。
“哎呀刘健,真不好意思,这事还真不好办。”电话那头,刑天依旧慢悠悠打着太极,“最近差佬查得紧,风声鹤唳的。就算我想先放货,也怕半路被抄了去——从香江到湾湾,水路陆路都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