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轻挥,阿鬼在驾驶座上颔首应声:“明白。”油门一踩,黑色轿车悄无声息滑入街流,只留车尾灯在暮色里一闪,便拐进巷口,静候召唤。
“三叔,走吧。”倪永孝侧身示意,推门而入。门框尚未合拢,一道人影已迎面而来,西装笔挺,镜片后目光清亮,“倪先生,久候了。”
那人比倪永孝略高半寸,肩线利落,袖口绷紧的腕骨下隐约透出筋肉轮廓——表面斯文,实则像把收在羊皮鞘里的缅刀。倪永孝一眼认出:刑天签合约那日,他就立在角落;刑天唤他“阿渣”,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心念一转,倪永孝嘴角微扬,笑容温煦却有分寸:“阿渣先生?我和刑先生约好了,劳烦带个路,或者替我们通禀一声——人已到了。”
这话客气得近乎谦恭。换作旁的社团、别的公司,以倪永孝的脾性,断不会对一名手下如此礼让。可东星不同。东星真正的威慑力,从来不止于刑天一人手握重权、坐拥金山;更在于他敢把核心生意层层下放——赌档、货仓、码头、暗线,全交到阿渣这类心腹手里。
旁的社团老大不敢这么做:怕底下人借势坐大,学了本事、攒了人脉,转身就另立山头。可刑天信得过,也压得住。结果便是,阿渣走出东星大门,腰杆挺得比某些小社团话事人还直,手头资源、话语权、分红份额,足以让半个江湖侧目。
阿渣听罢,抬手回礼,语调平和:“倪先生,猛犸哥早交代过了——电梯在这边,请随我来。”
倪永孝点头致意:“有劳阿渣先生。”挽着三叔,三人步入电梯,银光映面,无声升至顶层。
“咚、咚。”阿渣叩响办公室木门,声调不疾不徐:“猛犸哥,倪先生到了。”
门内传来刑天低笑:“请进。”
门开,阿渣侧身让路:“二位,请。”
甫一踏入,倪永孝便瞧见刑天端坐沙发,指间茶盏袅袅生烟;面前矮几上,两杯新沏的茶正泛着热气,水纹未散——显然,他车停稳那刻,刑天已知他来了。
“刑先生。”倪永孝落座,笑意自然。
刑天抬眼一笑,将手中青瓷杯搁下,伸手示意:“永孝,三叔,坐。尝尝这茶,今年春采的武夷岩茶,我托人从福建老茶山现焙的。”
“好茶!”
倪永孝还没开口,三叔已脱口而出,手里紧紧攥着茶盏,眼底倏地亮起一层灼灼精光。老一辈人讲究茶道,三叔更是个中行家,舌尖一滚,便尝出这茶汤里沉甸甸的蜜韵、山野气与回甘劲儿——醇得厚实,香得清冽,活像把整座云雾山头的晨露都焙进了叶脉里。“这辈子头一回喝到这等茶!刑先生,果然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