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长安的路，比去时走得快多了。

没有庞大的送亲队伍拖累，林凡只带了墨尘、薛仁贵和十个精锐护卫，轻装简从。松赞干布特意派了一队吐蕃骑兵护送他们到边境，还给了通关文牒和补给——金鹰令的面子确实好使。

一路无事，秋高气爽。九月底，长安城那熟悉的灰色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还是家里好啊……虽然这个‘家’水更深。”林凡骑在马上，看着城门口排队入城的人群，心里五味杂陈。

“公子，直接回府吗？”薛仁贵问。

“不，先去靖安司。”林凡道，“秦指挥使应该等急了。”

进城门时，守城士兵看到林凡的腰牌（副指挥使），赶紧放行，还恭敬行礼。看来他升官的事，已经传开了。

靖安司衙门还是老样子，但看门的士兵见到林凡，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毕竟这位可是单枪匹马搅动西域风云、又在吐蕃立下大功的传奇人物。

“林大人！您回来了！”守卫激动地行礼。

“指挥使在吗？”

“在！在书房！说您来了直接进去！”

林凡让薛仁贵他们在外面等着，自己带着墨尘走进衙门。穿过庭院时，遇到的同僚纷纷打招呼，态度比从前恭敬得多。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有点呛鼻。”林凡心里嘀咕。

秦琼的书房门虚掩着。林凡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秦琼正在看一份卷宗，抬头看到林凡，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被凝重取代。

“回来了？”秦琼放下卷宗，“坐。伤都好了？”

“好了，谢大人关心。”林凡坐下，“吐蕃的事……”

“松赞干布的密信，三天前就到了。”秦琼打断他，“影门、赫连骨、金鹰令……你倒是会折腾，差点把吐蕃王宫给拆了。”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语气里没有责怪。

“情况紧急，不得已而为之。”林凡道。

“知道。”秦琼点头，“陛下也知道了，很满意。不过……”他顿了顿，“朝中有些人，不太满意。”

林凡皱眉：“谁？”

“还能有谁？”秦琼冷笑，“那些觉得你升得太快、功劳太大、风头太盛的。还有……杜如晦的门生故旧。”

杜如晦！秦琼之前密信里提到，这位已故宰相可能与奈克特有牵连！

“大人的意思是……”

“杜荷通敌案，虽然证据确凿，但杜如晦毕竟是凌烟阁功臣，贞观名相。”秦琼压低声音，“你扳倒他儿子，又牵扯出他可能通敌……有些人觉得，你是想借机打击政敌，踩着他杜家上位。”

“这都哪跟哪啊！”林凡哭笑不得，“我连杜相的面都没见过！”

“可你查出了线索。”秦琼道，“陛下已经下令，封存杜府，禁止任何人进出。但杜府的那些门生故旧，在朝中势力不小，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林凡沉默片刻，问：“那陛下是什么意思？”

“陛下让你回来后，立刻进宫面圣。”秦琼道，“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见一个人。”

“谁？”

“杜如晦的遗孀，裴夫人。”秦琼道，“她三天前递了帖子，说要见你。我替你应下了，今天下午，她在府中等你。”

见杜如晦的遗孀？这是什么路数？

“大人觉得，裴夫人为何要见我？”林凡问。

“两种可能。”秦琼分析，“第一，替夫喊冤，求你不要再追究。第二……她可能知道些什么，想告诉你。”

“那我去。”

“小心点。”秦琼叮嘱，“裴夫人出身河东裴氏，是世家女，不简单。而且杜府现在被查封，她还能自由出入，说明陛下对她还是信任的。”

“明白了。”

从靖安司出来，林凡先回永兴坊的宅子换了身衣服。周管家已经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见林凡回来，赶紧安排热水、饭食。

“老爷，您不在这些日子，府上来了好几拨人。”周管家禀报，“有送礼的，有递帖子的，还有……鬼鬼祟祟在门口转悠的。”

“都记下来了吗？”

“记了，名单在书房。”

林凡点头，快速吃完饭，换了身素色常服，准备去杜府。

墨尘不放心：“公子，老朽陪您去。”

“不用。”林凡摆手，“裴夫人要见的是我，带太多人反而显得心虚。你和仁贵留在府里，盯紧那些可疑的人。”

“是。”

杜府在崇仁坊，离皇城不远。曾经门庭若市的宰相府，如今大门紧闭，门可罗雀，只有两个宫里的禁军守着。

林凡递上帖子，禁军检查后放行。

府里很安静，仆人都被遣散了，只有几个老仆在打扫庭院。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引着林凡来到后堂。

裴夫人已经等在那里。她五十多岁，穿着素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但眼神锐利。见到林凡，她起身微微行礼：“林大人。”

“夫人折煞晚辈了。”林凡赶紧还礼，“不知夫人召见，有何吩咐？”

“坐。”裴夫人示意，又对管家道，“上茶，然后你们都退下，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茶上来后，厅里只剩下两人。

裴夫人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林大人，你觉得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问题突如其来。林凡斟酌道：“杜相是国之栋梁，陛下股肱，晚辈虽无缘得见，但听世人评价，都说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官面上的话就不必说了。”裴夫人淡淡道，“老身想知道，林大人心里怎么想。”

林凡犹豫了一下，道：“晚辈与杜相素未谋面，不敢妄评。但……杜荷之事，证据确凿。杜相若泉下有知，想必也会大义灭亲。”

“大义灭亲……”裴夫人重复这四个字，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是啊，他一生都在讲‘大义’。为了大义，可以牺牲儿子，可以……做很多事。”

这话里有话。

林凡试探道：“夫人的意思是……”

裴夫人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推给林凡：“这是先夫临终前三个月，亲手写下的日记。里面有些内容，或许对你有用。”

林凡接过册子，翻开。字迹工整有力，确实是杜如晦的手笔。但内容……

前面都是些政务记录、读书心得，但翻到后面几页，字迹开始变得潦草，内容也诡异起来：

“贞观十一年三月初七，夜不能寐。那个西域僧人又来了，说可以助我延寿十年……可笑，我杜如晦一生不信鬼神，岂会……”

“三月十五，咳血加重。御医说，最多还有半年。陛下垂泪，我亦不甘……难道真要试试那‘影法’？”

“四月初二，见了那僧人第三次。他说‘影法’非邪术，乃上古秘传，借阴影之力重塑肉身……代价是什么？他没说。”

“四月二十，暗中调查那僧人背景。查到了……奈克特。果然是邪教！可他说，他与奈克特不同，他是‘烛龙’……”

“五月初五，身体每况愈下。‘烛龙’送来一颗药，说能续命三月。我……吃了。确实有效，但夜里总做噩梦，梦见自己在阴影里爬行……”

“五月二十，‘烛龙’提出条件：帮他找一块黑色石板，作为回报，可延寿三年。我拒绝了。我是大唐宰相，岂能……”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空白。

林凡合上册子，心中震撼。杜如晦果然接触过“烛龙”，而且被诱惑过，但最后……守住了底线？

“先夫临终前，把这本日记交给我。”裴夫人声音平静，但眼眶微红，“他说，如果他死后，有人因为‘烛龙’之事来查杜府，就把这个交给查案之人。他说……他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唐，但他没做背叛之事。”

“那杜荷……”林凡问。

“荷儿的事，是他自己糊涂。”裴夫人叹息，“先夫去世后，‘烛龙’的人又找上荷儿，用长生和权力诱惑他……那孩子，终究没抵住。”

原来如此。杜如晦没背叛，但杜荷被拉下水了。

“夫人为何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林凡问。

“因为陛下信任你。”裴夫人直视林凡，“也因为……‘烛龙’还在长安。先夫的遗愿，就是有人能揭穿他的真面目，不让更多人受害。”

林凡郑重收好日记：“晚辈定当尽力。”

从杜府出来，林凡心情沉重。杜如晦那样的人物，都会被“烛龙”诱惑，那朝中还有多少人中招？

必须尽快面圣！

回到府中，宫里已经来人了——是个年轻宦官，传陛下口谕：明日早朝后，御书房见。

第二天早朝，林凡穿着副指挥使的官服，第一次正式站在文武百官队列里。

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审视的、羡慕的、嫉妒的、还有……敌意的。

朝会上，李世民先是表彰了林凡在吐蕃的功绩，又赏赐了一堆东西。然后话锋一转，提到杜荷案，语气严厉，说要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几个杜如晦的门生想站出来说话，但被李世民的眼神压回去了。

“陛下这是在给我撑腰啊。”林凡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