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元年六月初八,回春堂开张第三日。
林凡坐在新修的药堂后院,手里捧着那个烧变形的铁盒。晨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来,在盒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三个月了,他还是没能打开这个盒子——不是打不开,是不敢。
父亲留下的最后遗物,祖父用命换来的秘密,都在这盒子里。打开它,也许能救北境,也许会揭开更可怕的真相。
“掌柜的。”小五端着药茶走进来,“李慕云公子来了,说是有急事。”
话音未落,李慕云已经冲了进来。这位新封的靖王今天没穿王袍,还是一身青布长衫,像个普通书生,但脸色白得吓人。
“林先生,草原那边的消息确认了。”他喘着气坐下,“不是三十万,是至少五十万铁骑。而且瘟疫……比想象中可怕。”
林凡放下铁盒:“细说。”
李慕云从怀中掏出一份军报,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是前线将士用血写的信。
“感染者初期症状和风寒无异,发热、咳嗽。但三天后,眼睛会变成血红色,皮肤长出黑色斑块,力气暴涨数倍,见人就杀。更可怕的是……”他顿了顿,“被感染者咬伤或抓伤的人,一个时辰内就会发病。”
林凡接过那些血书。字迹潦草,能看出写的时候手在抖:
“王校尉发病了,把李副将的胳膊生生撕了下来……”
“十几个发病的士兵,刀砍不死,箭射不穿,除非砍头……”
“他们白天躲在阴影里,晚上出来,像鬼一样……”
这不是瘟疫,这是……尸变。
“军报上说,草原十八部不是主动南下的。”李慕云压低声音,“他们是逃难的。瘟疫从草原深处开始,一路蔓延,凡是感染的人都变成那种怪物。十八部死了三成人,剩下的人只能往南逃,撞破了长城防线。”
林凡皱眉:“瘟疫源头查到了吗?”
“查到了,但……”李慕云苦笑,“源头在‘死亡谷’,草原人的禁地。二十年前,南疆王就是从那里找到的‘上古病毒’。本来要在京城释放,被容妃娘娘调包成了幽冥花。现在不知怎么,病毒在死亡谷苏醒了。”
又是二十年前。又是容妃。
林凡揉了揉眉心。这个已经死去的女人,像一道影子,笼罩着过去和现在。
“陛下什么态度?”
“陛下想御驾亲征。”李慕云说,“但朝中大臣反对,说京城刚经历战乱,需要休养生息。而且……而且有人传言,这场瘟疫是天谴,因为陛下杀了宁王和南疆王,触怒了上天。”
荒唐。但偏偏有人信。
“林先生,您去吗?”李慕云看着他,“如果您去,我跟您去。如果您不去……”
“我去。”林凡打断他,“但不是为了陛下,是为了那些还没感染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药柜前开始抓药:“小五,收拾东西,我们北上。李公子,你去太医院,把关于上古病毒的所有记载都找出来,一本都不要漏。”
“是!”
人走了,后院又安静下来。
林凡看着那个铁盒,终于下了决心。他从药箱里取出一瓶特制的药水——能腐蚀金属但不伤纸。药水滴在盒锁上,“嗤嗤”作响,冒出白烟。
半刻钟后,锁化了。
他掀开盒盖。
---
##场景一:铁盒里的真相
盒子里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个羊皮卷,已经发黄发脆。林凡小心展开,上面是用朱砂画的图——不是地图,是……人体经络图?不,不对,是病毒在人体内的传播路径图!
图的旁边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是祖父林远山的笔迹:
“永昌二十年,余随先帝北征,于死亡谷得此图。据草原萨满言,此乃上古‘尸瘟’之传播路径。病毒入体,先侵心脉,再入脑髓,三日可令人失智狂乱,力大无穷,畏光惧火,唯断首可杀。
萨满献解毒方,需三味主药:死亡谷深处之‘冰魄草’、雪山之巅之‘血莲’、深海之‘龙涎香’。然冰魄草已绝迹百年,血莲生长于万丈悬崖,龙涎香远在海外。此方,实为无解之方。
余复制此图留存,望后人遇此疫时,知其所害,早做防备。切记,切不可令此图落入野心家之手——二十年前,南疆王阿古拉曾欲以万金购之,被余严拒。”
原来如此。
二十年前,南疆王就想得到这种病毒。祖父不肯给,南疆王就勾结宁王,害死了祖父。而容妃调包的,不只是毒药,还有这张图——她可能复制了一份,把真的藏起来了。
第二样东西是封信,父亲的笔迹:
“凡儿,若你见此信,说明尸瘟已现。为父无能,未能破解此疫,唯有三事相告:
一,冰魄草未绝迹。死亡谷深处有寒潭,潭底淤泥中或有残种。然寒潭有毒,入者必死,需特制避毒丹方可入。
二,血莲在雪山之巅不假,但雪山有守护部族,不与外人通。唯持‘雪山令’者可入。雪山令在……在容妃手中,她当年从南疆王处偷得。
三,龙涎香在南海鲛人族。鲛人凶残,但重诺。先祖林远山曾救鲛人公主,得承诺:持此玉佩者,可求一物。”
信里夹着一块玉佩,半黑半白,雕着鱼尾人身——是鲛人图腾。
第三样东西最小,是个小玉瓶。瓶上贴着一张纸条:“此为‘尸瘟’原毒样本,取自死亡谷。慎之,慎之!”
林凡手抖了一下。父亲居然藏了一瓶原毒!这要是泄露出去……
他把东西收好,心里沉甸甸的。三味药,三个绝地,每一个都九死一生。而且时间紧迫——按军报,瘟疫已经蔓延到长城脚下,最多一个月就会进入中原。
一个月,要找到三味几乎不可能找到的药。
正想着,前堂传来喧哗声。
林凡走出去,看见一个穿着草原服饰的大汉跪在药堂门口,浑身是血,背后还插着三支箭。几个路人围着指指点点,不敢靠近。
“救……救命……”大汉用生硬的汉语说,“找……林凡……”
小五想上前,被林凡拦住:“等等,他可能是感染者。”
他仔细观察。大汉眼睛没有变红,皮肤没有黑斑,伤口流的是鲜红的血——不是感染者。
“抬进来。”林凡说。
大汉被抬到后院。林凡拔箭、止血、上药,动作一气呵成。半刻钟后,大汉缓过气来。
“你叫什么?从哪里来?”
“巴图……草原金狼部……”大汉虚弱地说,“奉族长之命……送信给林凡大人……”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块刻着狼头的骨头。
信是草原文,林凡看不懂。但李慕云懂——他母亲是草原人。
匆匆赶来的李慕云接过信,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信上说……金狼部族长察哈尔愿意归顺大周,只求大周派神医救治族人。他们部族三万余人,已经感染了五千,每天死上百人。而且……”他顿了顿,“而且察哈尔说,他知道瘟疫是怎么开始的。”
“怎么开始的?”
李慕云翻译信的内容:“三个月前,一队南疆人进入死亡谷,挖开了‘禁忌之地’。三天后,黑雾从谷中涌出,凡是吸入黑雾的人,都变成了怪物。察哈尔派人去查看,发现禁忌之地里有个祭坛,祭坛上刻着……刻着南疆文字。”
又是南疆!
林凡握紧了拳头。南疆王虽然死了,但他的余党还在。这些人挖开禁忌之地,释放了上古病毒,是想拉着整个天下陪葬?
“信上还说,”李慕云继续翻译,“察哈尔愿意派向导带路去死亡谷,但有一个条件——必须先救他的族人。他已经把未感染的人集中到‘白狼山’,但粮食只够撑十天。”
十天。从京城到草原白狼山,快马加鞭要五天。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五天时间准备,然后必须在五天内赶到,再在粮食耗尽前找到救治方法。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林凡点头了:“回信给察哈尔,十日内,我必到白狼山。”
“先生!”小五急了,“太危险了!草原现在全是感染者,您去就是送死!”
“不去,死的人更多。”林凡开始写药方,“小五,按这个方子抓药,能压制病毒三天不发作。先做一千份,我们带去。李公子,你去禀报陛下,我需要一百精锐护卫,还有……允许动用国库所有珍稀药材的特旨。”
“是!”
人都去忙了。林凡坐在药堂里,看着手里的三样东西。
羊皮卷、父亲的信、那瓶原毒。
二十年的谜团终于解开,但解开的代价,是更大的危机。
上古病毒,三大绝药,草原绝境,南疆余党……
这一次,他能救多少人?
不知道。
但他必须去。
因为他是医者。
因为他是国士。
因为有些人,注定要走最难的路。
---
##场景二:北上的抉择
当夜,乾清宫灯火通明。
李承泽看着林凡,又看看桌上的三样东西,久久不语。
“林爱卿,你可知此去九死一生?”
“知道。”
“你可知朝中大臣一半反对,说这是送死?”
“知道。”
“你可知……朕舍不得你去。”
最后这句,说得真心实意。
林凡躬身:“陛下,臣必须去。不去,瘟疫蔓延到中原,死的就是百万千万。去了,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李承泽叹气:“你要的一百精锐,朕给你两百。国库药材,随你取用。但朕有个条件——让李慕白带北境边军接应你。他熟悉草原地形,有他在,你活下来的机会大些。”
“谢陛下。”
“还有这个。”李承泽从腰间解下一块金牌,“此乃‘天子令’,见此令如朕亲临。草原各部若有异动,你可凭此令调动边军,先斩后奏。”
林凡接过金牌。这已经不是信任,是把半壁江山交给他了。
“陛下,臣还有一事相求。”
“说。”
“若臣回不来,请陛下保回春堂不灭。那不是药铺,是……是种子。医者救人的种子,国士救国的种子。”
李承泽眼眶发红:“朕答应你。但你必须回来。朕……需要你。”
离开皇宫时,已是子时。
街上很安静,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林凡走得很慢,看着这座刚刚恢复生机的京城。三个月前,他在这里守城,救了这座城。现在,他要离开这里,去救更多的人。
值得吗?
值得。
回到回春堂时,小五还在打包药材。一千份药已经配好了,装了整整十辆马车。
“掌柜的,都准备好了。”小五眼睛红肿,明显哭过,“我跟您去。”
“你不能去。”
“我能!我从小跟着您,您去哪我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