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族看守者的声音,如同古老星辰的低语,在“远航者”号每一位船员的意识深处回荡,带着穿透时空的沉重。
“……宇宙非唯尔等所见之貌。法则潮汐,非是惩罚,而是‘存续之筛’。筛选的,非力量之强弱,而是文明对‘存在本质’理解之深浅。”
全息投影上,随着看守者的讲述,浮现出令人震撼的景象:并非具体的图像,而是直接作用于理解的意念模拟——他们“看到”浩瀚的宇宙中,无数文明如同星河中的砂砾,有的在蒙昧中消亡,有的在战争中自毁,有的在技术奇点后迷失……而唯有极少数,在某个临界点上,触及了关于“存在”、“意识”与“法则”关系的真相,从而在潮汐的“刷新”中得以存续,甚至跃升。而更多的失败者,则化为了万界回廊中的残骸。
“……‘定义者’,乃上一轮潮汐中,吾等纪元之翘楚。其力近乎神,洞察法则之弦,然……其心偏执。”
景象变换。一个辉煌到难以想象的文明出现在意念中,他们能编织星河,塑造生命,其造物主般的力量让李胤等人感到自身的渺小。但他们也“看到”,这个文明逐渐无法容忍宇宙中固有的混沌、随机性与生命的自由意志。他们认为这是低效的、危险的“错误”。
“……彼等妄图以自身对‘完美秩序’的理解,覆盖宇宙根基,重塑万法,令一切皆循其设定之轨,无有偏离,无有意外。此乃……逆天而行。”
意念中,“定义者”文明启动了一个庞大到笼罩整个星系的装置,试图强行将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秩序法则写入宇宙的底层结构。刹那间,星系内的星辰运行变得刻板精准,生命的情感与思维被标准化,一切可能性被扼杀。然而,这种违背宇宙“活性的、动态平衡”本质的行为,引发了恐怖的反噬。
“……法则岂容篡改?强行定义,引动根源失衡,宇宙自我修复机制过载……‘归墟’因而诞生。它不是武器,而是……法则崩塌后形成的‘创伤’,是宇宙为了清除无法承受的‘错误定义’而产生的……‘免疫反应’。”
景象变得恐怖而混乱。被强行扭曲的法则如同绷断的琴弦,在宇宙结构上撕裂开巨大的、吞噬一切的“伤口”——归墟。它并非有意识的邪恶,而是一种自然现象,如同高烧是为了杀死病毒,只是这“高烧”足以焚毁整个文明。“定义者”的辉煌帝国,连同其偏执的秩序梦想,在首个归墟点的扩张中被瞬间抹去,只留下些许执念的残响。
“……而‘秩序之影’,便是定义者文明最终崩塌时,其集体意识中对‘绝对秩序’的疯狂执念,混合了被扭曲的法则碎片,所孕育出的……法则级孽物。它们非生非死,是概念的畸变体,继承并极端化了定义者的谬误,视一切混沌、生机与自由意志为必须清除的‘病变’,致力于将整个宇宙‘修复’成它们所理解的、死寂的‘完美’状态。”
看守者的意念中流露出深深的悲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吾等星族,亦曾是定义者的盟友,直至察觉其路之谬,然醒悟已晚……仅能携部分知识,遁入回廊暗面,建立此庇护所,苟延残喘,等待变数。”
信息洪流暂歇,舰桥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宇宙尺度的悲剧和恐怖的真相冲击得心神摇曳。归墟并非单纯的灾难,秩序之影也非外敌,这一切竟源于一个远古文明试图“扮演上帝”的致命错误!
李胤强迫自己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意识到最关键的问题:“尊敬的看守者,我们……我们如今的文明,该如何应对?秩序之影的触角已经伸到了我们的家园!”
“……汝等文明,特质独特。”看守者的意念再次响起,似乎带着一丝审视。“汝等体内,流淌着在旧纪元创伤中,由牺牲与守护意志重塑法则的印记(指姜石年、瑶姬)。汝等并非定义者那般强行扭曲,而是……融入与引导。此路,或许更近‘道’之本质。”
“然,时间紧迫。秩序之影已感知到此庇护所的存在,以及汝等的到来。它们不会允许任何‘变数’与‘希望’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