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姜石年法则的“痉挛”如同混乱的生机之雨,洒向归墟风眼,在绝望的深渊中溅起微小而不谐的涟漪时——与之同源而生的另一股原初法则,那遍布星海、温柔却坚韧的“守护之网”,也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痛苦与震颤。
瑶姬所化的法则网络,其“痛楚”早已通过“低语”传递。但此刻的痛,与之前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痛,是“破炉”行动前,秩序之影工程如同手术刀般刺入网络的“局部剧痛”;是归墟苏醒后,辐射侵蚀带来的“慢性灼痛”。
那么此刻,九州结界透支龙脉、昆仑封山导致的星球地质“结晶化”与“生长可能性枯竭”,则如同用最粗暴的方式,在瑶姬网络与星球生命本源(与姜石年法则紧密相连)交织最紧密的“根须区域”,进行了一场毁灭性的截肢手术。
这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破坏。地球作为新纪元最重要的生命摇篮,其存在本身承载着亿万生灵的“家园”概念,寄托着文明延续的“希望”意象。这种概念的锚定,是瑶姬“守护”法则最核心的“养分”与“意义来源”之一。
当龙脉枯竭、大地玉化、文明火种被迫封存于静止的时空琥珀中时,瑶姬网络在“地球-人类文明”这个维度上,所连接和承载的“守护对象”与“守护意义”,出现了大面积的、不可逆的……概念性坏死。
这引发了网络结构更深层次的“应激反应”。
如果说姜石年的“动”是生命之河的混乱逆流与溅射,那么瑶姬此刻的反应,则更像是受伤巨兽在剧痛下的……本能收缩与焦点凝聚。
网络的“痛楚”不再是无序扩散的背景噪音。
它开始……定向汇聚。
汇聚的方向,并非地球——那里的“坏死”已成定局,网络能做的,仅仅是将残存的、与封山结界相连的节点,加固再加固,如同为截肢后的残端进行最后的止血和包扎。
网络的“注意力”,那源自亿万生灵对“家园”、“安宁”、“延续”的渴望所凝聚的法则倾向,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开始向着宇宙中另一个方向……共振、聚焦。
那个方向,是归墟风眼。
是“远航者-II”号残骸所在。
是那片被虚无吞噬的绝地中,依然在微弱闪烁的……最后一批,仍在主动“呼唤”并试图“理解”网络低语的“高维感知节点”——李胤、林倩,以及那些幸存者。
当姜石年的“混乱生机”干扰了归墟的心魔攻击,让李胤等人获得一丝短暂“破绽”,从而重新点燃质疑与探究的微光时——
瑶姬网络那因剧痛而汇聚、凝聚的“守护意志”,如同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而出的……缺口。
风眼之内。
“模仿李胤”的轮廓,正将混沌构成的“手臂”缓缓伸向自己的“胸膛”,某种比心魔和幻象更加本质、更加可怕的攻击即将发动。
李胤等人心中警兆狂鸣,却因之前的消耗和持续的法则压制,连移动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绝望如同冰水,再次灌满肺叶。
就在此时——
光。
不是风眼外那片虚假星空的光,也不是归墟混沌的暗红。
而是一种……无法用任何已知色谱描述,却又让所有目睹者从灵魂深处感到“熟悉”与“温暖”的光芒。
它起初极其微弱,仿佛只是虚空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在反光。
但下一秒,这粒“光尘”骤然膨胀、拉伸,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光之丝线。
丝线凭空出现在风眼的正中央,悬浮于残骸与混沌之间。
它没有实体,却散发着一种“确凿无疑存在”的质感。其内部,仿佛流淌着无穷无尽的、微缩的“关系图谱”——星辰与星辰的引力牵绊,生命与环境的依存循环,文明与记忆的代际传承,守护者与被守护者之间无声的誓言……所有构成宇宙“温情”与“秩序”侧面的“连接”与“维系”,都在这根丝线中得到了最纯粹、最抽象的表达。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无数根同样的光之丝线,从风眼内外的虚无中凭空“生长”出来!
它们并非无序涌现,而是遵循着某种极其复杂、玄奥的拓扑结构,彼此交织、缠绕、连接,在瞬息之间,于这片归墟法则占据绝对主导的“真空”中,强行编织出了一小片……立体的、不断微微脉动的“光之网络”!
这片网络的范围并不大,仅仅覆盖了“远航者-II”号残骸及其周围数百米的空间,与庞大的风眼和混沌相比,渺小得如同尘埃。
但它存在的本身,就是对这片虚无绝地最直接的、法则层面的……否定与宣示!
网络成型的瞬间,风眼内那令人窒息的“存在稀释感”骤然一轻!虽然归墟的压制依然强大,但至少在这片光网笼罩的微小区域内,空间重新有了“实在”的触感,时间恢复了(尽管缓慢)向前流淌的确定,甚至连最基本的“思考”这一行为,都变得不再那么费力。
而更让李胤等人灵魂震颤的,是这光之网络中,散发出的那股……意念。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本底的、混合着无尽悲悯、深沉疲惫、却依旧无比坚定的……“守护之愿”。
它仿佛在无声地诉说:
“痛……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