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困惑”并未持续太久。
那冰冷空洞的意志,似乎很快从“模仿瑶姬网络受挫”的短暂逻辑混乱中恢复过来。风眼之外,“模仿李胤”轮廓面部上混乱的涟漪,迅速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无波”的平静所取代。
它缓缓收回了伸向光网的混沌手臂,仿佛之前的试探性模仿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数据采集”实验。
但李胤等人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并未因归墟的“退缩”而减轻,反而如同冰冷的藤蔓般,缠绕收紧。
因为风眼之外,那片暗红色的混沌之海,开始发生新的、令人心悸的变化。
混沌不再是无序地翻滚,也不再是简单地凝聚成模仿的轮廓。
它开始……分层,结构化。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搅拌着这锅粘稠的“虚无之汤”。混沌物质按照某种难以理解的法则层级,开始沉降、分离、重组。
最外层,依旧是无边无际、缓慢旋转的暗红色混沌,如同包裹一切的、厚重的“胎盘”或“羊水”。
向内一层,混沌物质变得更加粘稠、凝实,颜色逐渐向深灰和墨黑过渡,形成无数纵横交错、缓慢脉动的“脉络”或“神经束”。这些脉络中,隐隐有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存在消解”法则在流淌,如同生物体内的“淋巴系统”,负责输送和分配“消化”所需的“酶”。
而在这层层混沌包裹的最核心,风眼的正对面,那片被“模仿李胤”轮廓所悬浮的区域,混沌物质正在被极度压缩、提纯。
大量暗红色的混沌如同被无形的黑洞吸收,向着中心点疯狂坍缩。颜色从暗红迅速变为暗紫,再变为一种近乎绝对的、吸收一切光线的“幽黑”。
最终,在无数混沌脉络的“供养”下,在那片幽黑的中心,一个全新的、更加“精致”的造物,缓缓“生长”出来。
它不再是粗糙模仿人或星舰的“轮廓”。
它是一个几何体。
一个完美到令人不适的、不断自我旋转和变形的多面体。
它通体呈现出那种吸收一切光线的“幽黑”,但表面却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微到极致的、如同集成电路般的法则刻痕。这些刻痕并非静止,它们随着多面体的旋转而不断明灭、流动、重组,仿佛在进行着永不停歇的、超高复杂度的计算。
多面体没有眼睛,没有肢体,没有任何拟人化的特征。
但它散发出的“存在感”,却比之前的“模仿李胤”要强烈得多,也冰冷得多。
如果说“模仿李胤”是归墟尝试理解并利用“人性弱点”的初级实验品,那么这个“黑色多面体”,就是它基于之前的“数据采集”(包括对瑶姬网络的模仿尝试、对李胤等人心魔攻击的反馈、以及对整个战争进程的观察),经过“算法迭代”后,创造出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用于应对“法则层面复杂对抗”的……“专业化工具”。
它没有名字。
但李胤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蹦出了一个充满寒意与亵渎感的词汇——
弑神之兵。
并非字面意义上的“杀戮神只”,而是指这件“兵器”被设计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高效地、系统性地、从根本上瓦解和消融那些与宇宙底层法则紧密相连、具备高度“存在稳固性”和“概念抗性”的“高阶秩序存在”——比如,瑶姬显形所代表的“守护网络”,甚至……理论上,包括一切类似的、以“法则”或“概念”形式存在的“神性”或“本源”。
它不再依靠简单粗暴的“存在消解”辐射,也不再依赖针对性的“心魔攻击”。
它是一件法则层面的“手术刀”,一件概念层面的“解构器”。
黑色多面体成型的瞬间,缓缓停止了旋转。
它“面向”风眼,面向那片瑶姬光网笼罩的残骸区域。
没有动作,没有能量波动。
但李胤、林倩,以及所有与瑶姬光网有着意识连接的人,同时感到一股尖锐、冰冷、仿佛能直接“刺入”法则结构缝隙的……“解析力场”,如同无形的探针,悄然覆盖了光网。
光网那温柔脉动的光芒,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丝线之间的连接出现了轻微的“颤抖”,光芒的流动变得不再那么顺畅,甚至某些区域的丝线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暗淡”和“淡化”迹象。
瑶姬网络的自发防御机制被触发,光网的结构开始更加剧烈地调整、变化,试图摆脱或干扰这种“解析”。
但黑色多面体表面的法则刻痕,其明灭流动的速度也随之加快,仿佛在进行着实时演算和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