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溃烂,当十八层地狱的混沌洪流冲击后土核心,轮回维度陷入全面战火时,那场浩劫引发的数据海啸,终于淹没了维持宇宙因果循环的最终中枢——“生死簿”系统。
这不是一本可以被焚毁或撕碎的实体书卷。它是编织在轮回维度底层架构中的、一个庞大、精密、动态的“因果-命运协调与记录网络”。其“页面”由流动的法则光纹构成,“字迹”是实时更新的信息编码,“装订线”则是维系亿万意识流与其物质载体之间精确绑定的、不可见的因果丝线。
整个系统自主运行,无声地处理着来自魂河上游(已处理意识流)的数据,为每个合格的信息流匹配新的载体与环境坐标(投胎),并持续追踪、记录其在新循环中产生的因果,形成闭环。它是宇宙确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广义上,指因果的相称性与连续性)这一底层逻辑得以大致体现的最终保障,也是维系众生对“命运公平”基本信心的隐形基石。
而现在,这块基石正在从内部……溃烂。
溃烂的源头,是多方面的、相互叠加的毒素:
1.输入污染:来自魂河的“原料”已不再是特征清晰、因果明确的洁净意识流。它们是“奈何桥”断裂后洒落的未处理碎片,是“孟婆汤”失效后产生的畸变体,是地狱暴动中逃逸的异常聚合体碎片,更是被归墟辐射深度“同质化”、丧失了大部分个人特征的苍白信息团。这些“原料”携带的数据是混乱、矛盾、残缺或完全空白的,根本无法为“生死簿”系统提供有效的匹配依据。
2.规则紊乱:系统自身的匹配与记录算法,本是高度秩序化的。但归墟侵蚀带来的“存在消解”效应,如同病毒般感染了系统的底层逻辑。“公平”、“相称”、“连续性”这些核心原则开始出现模糊、扭曲。系统在处理污染数据时,频繁陷入逻辑悖论,例如:为一个空白信息流“分配”了极其复杂的因果环境(因为系统无法识别其“空白”,只能随机或错误匹配);或者,为一个充满恶意扭曲的异常体“安排”了平静祥和的来世(因为系统的“善恶评估模块”已被污染数据干扰失效)。
3.过载与错误累积:海量无法处理的垃圾数据持续涌入,导致系统核心的“因果计算阵列”严重过载。大量的匹配请求被堆积、延迟,甚至因处理超时而被迫进行极其粗糙的“默认处理”或“直接丢弃”。而已经发生的错误匹配,其产生的新因果数据又会作为新的“污染源”反馈回系统,形成恶性循环。错误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大,逐渐侵蚀着系统数据库的完整性与可信度。
4.外部攻击:地狱洪流中携带的“逆法则病毒”和“解构”力量,并未全部用于攻击后土核心。有一部分如同狡猾的特洛伊木马,伪装成普通数据,悄然渗透进了“生死簿”系统的外围接口。它们并不直接破坏,而是潜伏下来,持续地、缓慢地篡改已有的因果记录,扰乱正在进行的匹配运算,甚至尝试伪造新的因果关联,意图从内部彻底瓦解系统的权威性与真实性。
在这些内外交攻之下,“生死簿”系统那原本清晰、明亮、流转有序的法则光纹,开始变得……黯淡、浑浊、凝滞。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沾满污秽与灰尘的帷幕,缓缓笼罩了这宇宙命运的圣典。
“生死簿蒙尘”——这个在古老预言中象征着天地失序、伦理崩塌的终极灾兆,正在从比喻,变为冰冷而恐怖的现实。
命运线的崩解与纠缠,系统的溃烂,直接体现为物质世界中,亿万生灵“命运线”的大规模崩解与无序纠缠。
所谓“命运线”,并非一条注定的轨迹,而是“生死簿”系统根据每个意识流的因果积累与特性,为其新循环规划的“大致可能性区间”与“主要因果课题框架”。它是一个动态的、充满弹性的“导航图”,而非不可更改的“剧本”。
但现在,这张“导航图”正在变成……胡乱涂鸦的废纸。
案例一:错置的因果。
在某个尚未被战火直接波及的农业星球上,一个名叫阿土的孩子出生了。按照“生死簿”系统原本(未被污染时)的记录,他前生是一位因钻研冷僻植物学而孤独终老、但留下了重要生态笔记的学者。其因果课题应是“将知识转化为对社群的切实帮助,体验连接的温暖”。因此,系统为他匹配了一个出生在和睦农耕家庭、所在星球生态面临微妙失衡(恰好需要他的知识)的环境。
但现在,由于匹配错误,阿土携带着那位学者残存的、对某种稀有蕨类植物的执着记忆(但记忆碎片化且充满研究失败的焦虑),却被投入了一个水源匮乏、主要作物是抗旱谷物的沙漠边缘家庭。他的“知识”毫无用武之地,甚至显得怪异。他对蕨类的莫名执念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使他从小被视为怪胎,饱受孤立。而沙漠家庭原本期待的,是一个能吃苦耐劳、帮助改善灌溉的孩子。期望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导致了家庭内部的紧张与孩子的痛苦。一条本可“教学相长”、“知识救赎”的命运线,变成了“错位”与“折磨”的悲剧。
而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例。在整个宇宙范围内,类似“种瓜得豆”、“求仁得暴”的因果错置,正在以惊人的频率发生。
案例二:断裂的传承。
在某个重视血脉与技艺传承的古老文明中,家族长老们会通过特定仪式,感知新生儿是否携带有先祖的某些“天赋印记”或“未竟之志”,以便进行针对性培养。这依赖于“生死簿”系统对意识流中“潜在倾向性”与“因果烙印”的清晰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