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因果锚’防御网络!”林静下令。
七座塔楼中分出部分能量,在防护罩内部构建出一个更小的、密集的金色网格。影子接触网格时,会像碰到烙铁般剧烈颤抖、后退,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网格开始出现缺口。
就在此时,“追光者号”启动了。
飞船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不是常规的推进器声音,而是一种类似钟鸣的振动。船体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符文,那是老陈和塔克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加班加点刻印上去的“因果稳定阵列”。
“A队,出发。”雷毅的声音从飞船通讯传来。
“追光者号”缓缓升空,穿过防护罩,进入外部充满影子的天空。影子立刻涌向飞船,但在接触到船体表面的符文时,纷纷被弹开、消散。飞船加速,向着东方——归墟的方向飞去。
平台上,林静看向李星:“你们也准备。仪式完全稳定还需要十分钟,那时沙漏会达到最大共鸣状态,你们要抓住那个时机跃迁。”
李星点头,摸了摸颈部的自我锚点设备。设备每隔三十秒会轻微震动一次,带来一个简单的信息脉冲:“你是李星。你在昆仑。你要去归墟寻找林倩。”
很简陋,但在归墟内部,这可能是唯一能保持自我的方法。
艾莉娅检查着随身医疗包——里面不是常规药品,而是各种神经稳定剂、意识锚定血清,以及一小管从时之晶碎片上刮下的“时间粉末”。赵海则反复检查他的武器——一把特制的脉冲手枪,经过改装可以在无因果环境中使用,但谁也不知道在归墟内部还能不能开枪。
天空中的影子越来越多,防护罩的金色网格已经多处破损。有几只影子突破了防御,冲入盆地内部,但它们没有攻击人员,而是像迷失的幽灵般在空中游荡,偶尔发出无声的哀嚎。
一个影子飘到平台附近。李星看清了它的面貌——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星火同盟的平民服装,大约十四五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她的身影半透明,眼神空洞,但嘴唇在无声地动着。
李星学过唇语。他读出了女孩在说什么:
“妈妈……你在哪……为什么……我记不起来了……”
然后影子消散了,如同从未存在过。
李星感到心脏一阵刺痛。这些影子,都是那条被献祭的时间线上,从未存在过的人。他们不是鬼魂,不是怨灵,只是“可能性”留下的残响,是“故事”被抹去后剩余的空白。
“别看了。”艾莉娅轻声说,“保持专注。我们要开始了。”
沙漏已经升高到百米高空,光芒如同第二个太阳。七座塔楼的旋转速度达到了极限,变成了一个完整的金色光环。光环中心,沙漏的上下半球开始以相反的方向缓慢旋转。
“就是现在!”林静喊道。
李星三人跑向概念跃迁圆环。圆环内部已经充满了流动的银色光芒,像水银,又像液态的星光。
“进入后,李星先感应方向,然后立刻出发,不要停留。”林静最后叮嘱,“记住,沙漏还剩二十天零二十三小时。无论你们感觉过去了多久,都要锚定这个时间。重塑必须在最后一刻触发。”
三人站进圆环。银光淹没了他们的脚踝。
李星感到额头烙印剧烈发烫,那些碎片画面变得清晰:灰白虚空,溶解的几何结构,还有……那个温暖的光点,现在更亮了。
“跃迁启动!”技术人员按下开关。
圆环内的银光猛然收缩,然后爆炸般扩散!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只有一种“被抽离”的感觉。李星感到自己从现实中被“拔出”,像一根针从布匹中抽出。周围的景象——平台、塔楼、影子、林静担忧的脸——全部扭曲、拉长、褪色,最终化为一片纯粹的银白。
然后银白也褪去了。
他坠入了……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
没有温度,没有质地,甚至没有“存在感”。就像你试图触摸自己的梦境——你能“感觉”到触摸的动作,但被触摸的物体既不柔软也不坚硬,既不温暖也不寒冷,它只是……“是”。
然后恢复的是视觉。
灰白色。无尽的、均质的、没有任何深浅变化的灰白色,充满了整个视野。不是雾,不是光,不是物质,就是一种“颜色状态”。在这灰白中,漂浮着一些东西。
李星看到了几何结构——立方体、球体、锥体,但它们的边缘模糊不清,像是正在融化。这些结构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慢地变形、分裂、重组,但没有规律,没有目的,只是……变化。
他还看到了碎片。不是物体的碎片,而是“概念”的碎片。一个词“家”飘过去,后面跟着半张笑脸,再后面是一段破碎的旋律。这些东西彼此没有关联,随机地出现、飘浮、消散。
最后恢复的是自我认知。
颈部的锚点设备震动了一下:“你是李星。你在归墟内部。你要寻找林倩。”
对,我是李星。这里是归墟内部。我要寻找林倩。
他转头,看到了艾莉娅和赵海。两人也刚刚恢复感知,眼神迷茫了几秒钟,然后被锚点震动唤醒。
“通讯失效。”艾莉娅尝试打开内部频道,只听到一片寂静的噪音,“看来只能靠手势和唇语了。”
李星点头,然后闭上眼睛,专注于额头的烙印。
感应变得更清晰了。那个温暖的光点,就在……前方?不,不是空间方向。在归墟内部,“方向”可能没有意义。但烙印给出了一种“趋向性”——如果朝着某个“状态”移动,就会接近目标。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然后指向一个特定的“趋向”。艾莉娅和赵海理解了。
三人开始移动。说是移动,其实更像是……“想”要去某个地方,然后环境就发生了变化。脚下的灰白色“地面”(如果那能称为地面)没有起伏,没有阻力,他们只是“前进”了,周围的景象随之变化。
他们经过一片区域,那里漂浮着无数眼睛——人类的眼睛,动物的眼睛,甚至一些无法名状存在的眼睛。所有眼睛都睁开着,凝视着虚无,瞳孔中没有倒影,只有一片空洞。
经过另一片区域,那里回荡着声音的碎片:“我爱你”“对不起”“为什么”“再见”……这些话语用各种语言说出,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碎的合唱。
又经过一片区域,那里是凝固的时间片段:一个孩子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被永恒定格;一片树叶从树上飘落,永远悬浮在半空;一颗子弹射向目标,永远在途中。
所有这些景象都没有逻辑关联,只是随机堆积的“叙事残渣”。归墟吞噬了它们,但没有消化,只是让它们在虚无中漂浮、分解。
突然,赵海停下,表情痛苦。
李星看向他,用唇语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