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好像突然就不刮了。
叶元辰僵在原地,手里那柄砍卷了刃的柴刀还死死攥着,指节捏得发白。他胸口那块万界石残片倒是消停了,温度降下去,又变回那副死气沉沉的破石头模样,贴肉藏着。可他现在只觉得那块皮肤火烧火燎的,比刚才发烫时还难受。
墙头上那女的,目光太吓人了。
清冷冷的,像两把刚在冰泉水里淬过的小刀子,顺着他的脸往下刮,仿佛要剥开他那层粗布衣裳,把他里里外外那点秘密全剐出来瞧个明白。尤其是她视线最后落在他胸口的那一下……叶元辰心脏都漏跳了半拍。她发现了?不可能吧?这玩意儿他戴了十几年,除了今晚抽风,屁用没有,她隔这么远能看出个啥?
可那眼神……分明是看到了什么让她在意的东西。
叶元辰喉咙发干,脑子里乱糟糟的。这女人强得离谱,杀那头疯猪跟碾死只蚂蚁似的。她什么来头?青岚城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看打扮,绝不是本地这些小门小户能养出来的。
他这边心里打鼓,墙头上那位先开了口。声音跟她的剑光一个调调,清冽,没什么温度。
“此地发生了何事?”她目光扫过地上狼藉的妖兽尸体,“这黑鬃彘为何异变狂暴?”
叶元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人家刚救了自己,虽然态度冷了点,好歹不是敌人。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别太抖:“我也不知道。晚上天象有点邪门,然后这畜生就跟发了疯一样撞进来……”
他省略了万界石发热和自己能模糊感知到异常能量的细节,只说了妖兽发狂攻击。
女子听完,没什么表示,身形轻轻一晃,便如一片羽毛般从墙头落下,悄无声息地站在院子当中,离那猪尸和叶元辰都隔着几步远。离得近了,叶元辰更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还带着一股极淡的、像是雪后寒梅似的冷香。
她没再看叶元辰,而是走到猪尸旁,伸出纤长手指,虚虚一引。一丝尚未完全散尽的、极其淡薄的暗色能量气息被她摄入手心,她凝神感知了片刻,秀眉蹙得更紧了些。
“果然沾染了‘蚀灵’……”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确认后的凝重。
蚀灵?那是什么玩意儿?叶元辰心里嘀咕,没敢问出口。
女子掌心灵力微吐,将那丝令人不适的能量彻底净化消散,这才重新抬眼看向叶元辰。她的目光在他那身粗布衣服和手里的破柴刀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判断出他确实只是个修为低微的普通少年。
“你是此间主人?”她问。
“嗯,叶家,叶元辰。”他点点头,报了家门,虽然这破落门户报出来也没啥面子。
“叶家?”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显然没听说过。这反应在叶元辰意料之中,他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我名苏凌薇,来自冰凰仙宗。”女子语气平淡地报上名号,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叶元辰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冰凰仙宗?!
天衍界北域真正的巨无霸,执正道牛耳的顶级宗门之一!对于青岚城这种南域边陲小地方的修士来说,那简直就是传说中云端之上的地方!这尊大佛,怎么会跑到他家这破庙里来?
苏凌薇似乎并不在意他的震惊,继续道:“方才天现异象,灵气躁动,伴有‘蚀灵’暗涌,宗门感知此地有异常能量爆发,特派我下山巡查。此兽应是受蚀灵侵蚀,心智迷失,狂性大发。”她解释了一句,算是说明了来意。
叶元辰听得半懂不懂,但“异常能量爆发”几个字让他心里直发虚。难道……指的是他家这块破石头刚才闹出的动静?冰凰仙宗的人鼻子都这么灵吗?隔了十万八千里都能闻到味儿?
苏凌薇说完,目光再次落回叶元辰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你方才与之搏杀,仅是侥幸?我观你修为不过聚气三层,此兽异变后,实力已接近一阶巅峰。”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点戳人痛处。叶元辰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实力差距太大,他也没脾气。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胸口这块石头让他能“看”到能量薄弱点吧?
他含糊道:“可能是这畜生刚异变,还不稳当?我也就瞎猫碰上死耗子,砍中了一下……然后您就来了。”他把功劳全推给了运气和对方及时赶到。
苏凌薇静静听着,没说话。她那双眼太亮,看得叶元辰心里直发毛,总觉得她好像没那么好糊弄。
就在叶元辰快要顶不住这目光压力的时候,苏凌薇忽然微微偏头,视线又一次掠过他胸口的位置。这一次,她的眼神里除了探究,还多了一丝极细微的……疑惑?
叶元辰心里警铃大作。又来了!她到底在看什么?难道这破石头还在偷偷作妖?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想把胸口那点异常遮挡一下,这动作却似乎更加引起了苏凌薇的注意。她忽然上前了一步。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叶元辰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仿佛凝结的细微霜气,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香更清晰了些。他呼吸一窒,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动都不敢动。这压迫感,比刚才面对疯猪时还强!
苏凌薇伸出右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冰蓝灵力,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探查,缓缓探向叶元辰的胸口方向。
叶元辰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完了!要暴露了!这女人要动手抢了?他拿什么跟人斗?
就在那冰冷的指尖即将触及他衣襟的刹那——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