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在高速旋转的离心机里被甩了千万年，又像是被瞬间凝固在琥珀之中。时间、空间、甚至自我存在的感知，都在那无法形容的混沌撕扯下变得支离破碎。

叶元辰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当他终于重新感觉到“身体”的存在时，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重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某种……法则层面的排斥和扭曲感。

他猛地睁开眼睛——如果这个动作在此地还有意义的话。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上下左右的概念在这里完全失效。眼前是一片无法用任何已知色彩描述的、不断流动、混合、湮灭又重生的“背景”。这里没有实体，只有纯粹的能量与扭曲的法则碎片，像一锅煮沸的、包含了所有可能性的浓汤，散发着混乱到极致的“噪音”。

这就是云无涯所说的“无序底层空间”？连“掠食者”都不敢轻易踏足的法则垃圾场？

他艰难地“转头”，发现云无涯和伊瑟拉就在不远处——或者说，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他们的状态看起来糟糕透顶。

云无涯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虚幻感，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片混沌中，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似乎在全力对抗着此地法则对自身道基的侵蚀和同化。而伊瑟拉更糟，她左臂上的暗红印记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如同活过来的荆棘藤蔓，疯狂地在她身体表面蔓延，试图钻入她的眉心，她脸上满是痛苦，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自然魔力形成的护盾在混沌能量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承：挣扎与迷失

“稳住心神！固守本源！别被这里的‘无序’同化！”叶元辰强忍着灵魂层面传来的、仿佛要被撕成碎片的痛苦，用神念向两人传递信息。他自己也感觉像是赤身裸体坠入了刀山火海，每一寸“存在”都在被无数混乱的法则碎片切割、灼烧。

他们如同暴风雨中的三片落叶，在这片光怪陆离的混沌之海中随波逐流，无法控制方向，也无法停下。偶尔有巨大的、由纯粹混乱能量形成的“漩涡”掠过，差点就将他们彻底吞噬、分解。

更可怕的是精神层面的侵蚀。无数杂乱无章的、属于不同世界、不同时代、甚至不同生命形态的破碎意念、记忆和情感碎片，如同病毒般试图侵入他们的意识，混淆他们的认知。一会儿是某个魔法文明最终审判日的绝望哭喊，一会儿是某个科技世界智械叛乱的冰冷逻辑流，一会儿又是某种无法名状的古神低语……

在这里待久了，就算身体能撑住，意识也迟早会彻底疯狂、崩解，化为这无序之海的一部分。

“必须……找到出路……否则……”伊瑟拉的神念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她手臂上的深渊印记似乎很“喜欢”这里的环境，侵蚀速度明显加快。

云无涯终于勉强睁开眼睛，眼神疲惫却依旧锐利，他观察着周围：“此地……法则虽混乱，但并非完全无序。其流动……有其内在的……‘混乱逻辑’。若能把握其韵律，或可……短暂借力，移动……”

他尝试着调动自身残存的道韵，不是对抗，而是如同调整频率般，小心翼翼地与周围某股相对“平缓”的混沌能量流建立了一丝微弱的同步。

果然，他们“漂流”的速度稍微减缓了一丝，并且有了一点微弱的、可以引导的方向性！

但这消耗巨大，云无涯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幻。

转：熟悉的指引

就在他们如同盲人摸象般，在这片绝望的混沌中艰难寻找那一丝根本不存在的生路时——

叶元辰猛地感应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共鸣？来自他神魂深处，来自……那缕一直被云无涯封印保存的、属于玄荒大世界的“法术残留”道韵！

此刻，在这片充斥着无数杂乱法则碎片的空间里，那缕原本沉寂的、高等世界的道韵，竟然如同被什么东西吸引般，自发地活跃起来，并且指向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几乎同时，云无涯也霍然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是……界标？！这里……怎么会有我玄荒大世界留下的‘巡天界标’的感应？！”

巡天界标？玄荒大世界在这里留下了路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叶元辰又惊又喜，但更多的是警惕。这太巧合了！巧合得让人不安。

“能确定方位吗？”叶元辰急忙问道。

云无涯凝神感应了片刻，脸色却变得有些古怪：“感应……很微弱，断断续续，而且……方位在不停变动，似乎那界标本身……也处于某种不稳定的漂流状态。但大致方向……可以确定。”

他指向混沌的某个“方位”，那里，除了更加浓郁和混乱的能量流之外，肉眼看不到任何异常。

但叶元辰顺着那感应望去，心中却是一动。那个方向……似乎就是他之前在跃入裂缝最后刹那，隐约看到那点“熟悉湛蓝光芒”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