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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队长叔的虚荣(1/1)

赵大山直到吉普车彻底看不见了,才颤抖着手,用指甲小心翼翼划开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带着红色抬头的正式公文信纸。内容极其简短、程式化:经研究决定,知青胡青青同志因工作需要,即日起调离靠山屯生产队,一切关系随之转出。特此通知。

至于什么工作?调到哪个单位?哪个部门?是升是降?是福是祸?只字未提,一片空白。

“少打听、少议论、少传播……”赵大山望着空荡荡的土路尽头,喃喃地重复着司机那冰冷的警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这早春的风更冷彻骨髓。他捏着信纸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这胡青青……她怀的……到底是个啥来头的‘种’啊?”一个可怕而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炸开,“咋就能……惊动县革委会的专车,用这么一纸含糊其辞的调令,把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接走了?像是要彻底抹去她在这里存在过的一切痕迹……这背后的水,这潭浑水……也太深了,太吓人了……”

而知青点那排破旧的土屋里,在吉普车离去后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更加压抑、却更加热烈、更加无孔不入的窃窃私语。胡青青的突然离去,非但没有解开“怀孕事件”的谜团,反而给这件事蒙上了一层更加浓厚、更加令人畏惧、也更加诱人探究的神秘色彩。恐惧、好奇、猜测、后怕、庆幸……种种复杂情绪,在每一个年轻的心灵里交织、翻腾。

靠山屯的这个早春,注定无法回归往昔的“平静”了。胡青青就像一颗被无形之手投入湖心的石子,最初激起的涟漪或许看似正在平复,但那水下被搅动的、深藏的暗流与泥沙,却刚刚开始汹涌。谁知道,那浑浊的水面之下,究竟还潜伏着怎样的未知与风险呢?这个看似偏僻闭塞的小山村,已然被卷入了一场超出它理解范围的、无声的波澜之中。

北大荒的早春,从来不是诗人口中“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温柔,而是冬天赖着不走、死乞白赖硬扛着的一股子别扭劲,一种极不情愿的、拖泥带水的退场。

太阳倒是升得高了,白晃晃地悬在澄澈得有些虚假的蓝天上,光看着亮堂,可落到人身上、地上,却像隔着一层冰冷的毛玻璃,榨不出多少暖意。地表那层挣扎着化开的薄雪,入夜又冻上,形成一层半透明、脆生生的冰壳子,脚踩上去“咔嚓”作响,底下却依旧是冻得深入骨髓、梆梆硬的“铁板一块”。

黑土地仿佛还在沉沉的冬眠里,连最耐寒的草根都探不出头。屯子里的老人们叼着烟袋,望着远山近野,嘴里念叨着亘古不变的农谚:“不到清明,动不了土,犁铧下地白费劲。”离那热火朝天的春耕大幕拉开,确实还有老大一段光景。

人闲,心也跟着有些空落落的。可自从有了林墨鼓捣回来、又能正常跑起来的那辆美式吉普车,队长赵大山的日子,似乎就比往年这个时节多了不少“内容”。那辆军绿色、铁皮硬顶、引擎声浑厚的家伙,像一头驯服了的铁兽,趴在队部院子角落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令人振奋的存在。

于是,赵大山出门的频次,肉眼可见地高了起来。去公社开那个“务虚会”——讨论春耕准备,虽然地还冻得撬不动;去汇报“学大寨”的新思路——尽管多半还是老一套;或者,给生产队采买点开春后急需的零碎家什:几把新铁锹头、几卷麻绳、甚至是一包难得的洋钉……但凡能沾上点边、说得过去的由头,赵大山背着手在队部院里踱上两圈,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扫过那辆吉普,然后很自然地一挥手,嗓门洪亮:“林子!收拾一下,开车!咱们走一趟!”

这玩意儿,快啊!不再是慢吞吞的马车牛车爬犁,人在上头晃悠半天,骨头架子都快散了,还得吃一肚子冷风黄沙。吉普车引擎一吼,轮胎卷起雪泥,“嗖”地一下,几十里路仿佛缩短了大半。

更重要的是,这车它“提气”!它“拉风”!在整个公社的范围内,就连公社主任老王出门,坐的也不过是辆帆布棚子破旧、漆皮斑驳的国产212吉普,哪比得上这线条硬朗、铁骨铮铮、透着股硝烟未散劲头的纯正美式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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