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崔副主任?
林墨心里直打鼓。这人的样子,跟他想象中的“官”不太一样。太斯文了,太客气了,客气得让人心里发毛。
林墨迎了上去,崔副主任看见林墨,笑着点了点头:“这位就是小林同志吧?听老班长说了,年轻有为啊。”
林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走吧,”陈启明扯住了崔副主任,“抓紧时间。”
崔副主任愣了一下:“老班长,咱们这是……”
“去向阳干校,”陈启明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就去。”
“现在?”崔副主任面露难色,“您看这……我上午还有个会,这公家的车都派出去了……”
“我们开车了。”林墨适时地插了一句,并伸手示意不远处的美式吉普。
崔副主任剩下的话被噎了回去。他看了一眼林墨,又看了看面色沉静如铁、眼神却带着灼人压力的陈启明,知道自己今天这趟差是推不掉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既然老班长这么不放心,那……那我就陪您跑一趟。都是为了同志嘛,应该的,应该的。”
他说着,拉开后车门钻了进去。那动作有点狼狈,崭新的中山装蹭到了车门框上,沾了一小道灰,他赶紧用手掸了掸。
陈启明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只说了一个字:“走。”
吉普车再次上路,朝着向阳干校的方向。
这一趟开得比来时急,比来时疯。
林墨几乎把油门踩到了底。发动机嘶吼着,转速表指针在红区边缘颤抖。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狂奔,颠得像是随时要散架。后视镜里,尘土扬起老高,像一条黄色的巨龙,紧紧追在车屁股后面。
崔副主任坐在后座,脸色发白。他两只手死死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指节都绷紧了。每一次剧烈的颠簸,他都吓得闭上眼,嘴里发出“哎哟”的轻呼。
“小……小林同志,”他颤着声音说,“能不能……稍微慢点?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啊。”
林墨没搭理他。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那个李队长,李满屯,挨了一枪,丢了那么大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很有可能把怒火都发泄在苏文哲身上。去晚了,说不定就……
他不敢往下想,只能把油门踩得更深。
陈启明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眼神冷得像冰。偶尔有坑太深,车子跳起来时,他也只是伸手撑一下仪表台,身子坐得稳稳的。
四百多里的土路,林墨硬是两个半小时就跑完了。
当那片被铁丝网围困的土地再次出现在视野里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干校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那些穿着灰蓝衣服的身影还在田里劳作,喇叭里还在播放革命歌曲。
可林墨的心却跳得更厉害了。
他把车直接开到干校大门口,还没停稳,陈启明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崔副主任也赶紧下车,他腿有点软,落地时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林墨熄了火,拔下钥匙,也跟着跳下车。
刚走近那排低矮的“干打垒”房舍,就听见不对劲。
太安静了。
现在是临近中午,应该是吃饭休息的时间,可整个干校静得吓人。田里没有人,房舍区也看不见人影。只有那根高杆上的大喇叭,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就是好来就是好,就是好!”
这歌声在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诡异。
陈启明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