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哲瘫在他怀里,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他好像听见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只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沫子里还混着半颗被打掉的牙。
陈启明看着老战友这副模样,眼眶瞬间就红了。可他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慢慢直起身,抬起头,看向蜷缩在墙角的李满囤。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李满囤被这眼神一盯,浑身又是一哆嗦,蜷缩得更紧了。
陈启明那眼神,林墨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是杀意。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李满囤被这眼神盯得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毛选》“啪嗒”掉在地上。
“李满囤,”陈启明的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我看你是活腻了。”
李满囤的喉咙动了动,他想说点什么壮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扭头看向崔副主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您是哪位领导?……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苏文哲他……”
“够了!”
崔副主任终于开口了。
他的白面皮气得通红,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老大,指着李满囤的手都在发抖:“李满囤!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谁允许你们私下用刑的?!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领导,我们……”
“你闭嘴!”崔副主任厉声打断他,“从现在开始,你被停职了!立刻!马上!向苏文哲同志道歉!然后滚出去写检查!关于你的问题,组织上会严肃处理!”
他又指着另外两个吓傻了的管理员:“你们也一样!都给我出去!把你们的负责人给我叫过来,立刻!马上!”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苏文哲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还有李满囤粗重的呼吸声。
李满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不敢相信这个文质彬彬的小白脸会如此龇牙,还指手划脚地要见这里的最高领导。
他看看杀气腾腾的陈启明,看看手已经按在后腰刀柄上、眼神如狼的林墨,再看看态度坚决的崔副主任,知道自己今天彻底栽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最终什么也没敢说。
他狠狠地瞪了几人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不甘。然后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本《毛选》,拍了拍灰,转身就走。
那两个管理员也赶紧爬起来,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房门被带上,屋里只剩下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