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泉自然是认得崔卫东的。
“崔主任,这是怎么回事啊?”他笑呵呵地走过来,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尤其在狼狈的苏文哲和面色铁青的陈启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当然,他进来之前也看到了那辆显眼的吉普车,心里暗自掂量。
崔卫东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特别重点强调了李满囤的粗暴行为和陈启明的合理担忧。
孔令泉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微微冷了几分。
他可以不把陈启明这个屯办小学校长和林墨这个愣头青知青放在眼里,甚至对苏文哲的死活也并不真正关心,但他不能不给崔卫东这个区革委会实权副主任面子,同时,那辆代表着某种潜在能量(无论是过去的历史还是现在特殊渠道)的美式吉普,也让他多了一丝顾忌。
他心里对陈启明的得寸进尺万分不满,更厌恶这种破坏既定秩序的行为,可眼下,形势比人强。
“哎呀,这个李满囤,真是太不像话了!”孔令泉一拍大腿,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请崔主任和老陈同志放心,我们干校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至于苏文哲同志……”
他沉吟了一下,仿佛经过了艰难的权衡,“身体确实需要调养。这样吧,特事特办,我批他十五天假,跟老陈同志回去好好休养。假期结束,按时回来报到学习就是了。
我现在安排人给咱们弄吃的,吃饱了再上路。”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崔卫东面子,又守住了干校的底线——人只是暂时离开,并非脱离管理。
陈启明听到这话,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下来,那是一种目的达成的释然。
他甚至像个孩子一样,用力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几乎可以说是灿烂的笑容,全然不顾孔令泉那隐藏在笑容和镜片后面的冰冷与不满。只要能救老友脱离这个魔窟,哪怕是暂时的,也值得他如此开怀。
事情既定,几人不再停留。
陈启明几乎是半搀半抱着将虚弱的苏文哲扶上了吉普车的后座,细心地给他裹上一条旧军毯。
吉普车空间有限,崔卫东只好挤在了副驾驶,陈启明则和苏文哲一起坐在后排。林墨发动引擎,吉普车发出一阵低吼,灵活地调转车头,再一次,也是载着多一个人和一份希望,驶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咱们说的很快,实际上天色在他们争执和办理手续时,已经不知不觉暗了下来。暮色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缓缓笼罩了黑河地区的荒原和山岭。
土路在吉普车更强的灯光下虽然清晰了些,但光线之外,是无尽的、蠢蠢欲动的夜。荒野冰冷而清新的空气顺未关严的车窗灌入车内,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兽嚎。
林墨全神贯注地开着车,吉普车良好的通过性让他在坑洼路上也能保持一定的速度。但这荒山野岭,夜晚是野兽的天下,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果然,当吉普车行驶到一处两面都是灌木丛生的丘陵地带时,林墨猛地踩下了刹车!
“吱嘎——”
车灯照射的范围内,几对绿油油、闪烁着凶残光芒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这个闯入它们领地的钢铁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