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他们的子弟,要和那些泥腿子、寒门穷书生,站在完全一样的起跑线上,只凭一篇文章定生死!这……这简直是颠覆!
崔琰站在队列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手脚瞬间冰凉。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前排的王珪。
王珪眼观鼻,鼻观心,面色平静,仿佛早已知道,又仿佛事不关己。
卢承庆也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看向王珪的目光充满了不解和……一丝怨愤。王珪是主考!他肯定早就知道!为何不提前通个气?哪怕暗示一句也好!
其他几位世家出身的官员,反应大同小异,惊愕、愤怒、茫然,交织在一起,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王珪。
王珪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针如刺。但他依旧垂着眼,身姿挺拔,纹丝不动。心中却是一片冰冷。果然,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思考新制是否合理,而是怨恨自己为何没有“泄露天机”。
李世民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新制细则,已交由礼部、吏部及今科主副考拟定,不日即会明发。今岁恩科,便依此新制施行。往后科举,亦以此为定例。诸卿,可有异议?”
殿内再次安静。
有异议?谁敢有异议?
反对“公平取士”?那是自绝于天下读书人,自绝于陛下!反对“糊名誊录”技术本身?这套法子环环相扣,几乎堵死了所有舞弊的可能,你能找出什么破绽?
崔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而且一时间却想不出反对的说辞。他能感觉到身边同僚投来的目光,有期待,有催促,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低下头,掩去了眼中翻腾的怒火与绝望。
卢承庆等人亦是如此。
“既无异议,便照此办理。”李世民一锤定音,“退朝。”
“恭送陛下——”百官躬身,声音参差不齐,透着掩饰不住的震惊与混乱。
散朝的钟鼓声响起,百官如同梦游般,缓缓退出太极殿。许多人脚步虚浮,神情恍惚,还在消化着那个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消息。
崔琰几乎是踉跄着走出殿门。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猛地回头,想找王珪问个清楚,却见王珪正与房玄龄、李道彦等人走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如常。
崔琰心中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卢承庆追了上来,低声道:“崔公,这……这可如何是好?王珪他……”
“回去再说!”崔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铁青。
当日午后,崔府客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博陵崔氏在长安的掌舵人崔琰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手坐着范阳卢氏的卢承庆,荥阳郑氏的郑仁基,赵郡李氏的李乾佑,以及太原王氏在长安的另一位代表、王珪的族弟王桂。
五姓七望,在长安能说得上话的,几乎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