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里,心情复杂难言。有点懵,有点荒谬,又隐隐有种……见证了历史,甚至无意中推动了历史轨迹的奇异感觉。
自己这只小小的蝴蝶,扇动的翅膀,似乎正在贞观二年的秋天,卷起越来越意想不到的风。
只是不知道这风,最终会吹向何方。
……
贞观二年,九月二十。
恩科之日。
天色未明,贡院所在的务本坊外,已是人山人海。
数千名来自全国各道州的举子,提着考篮,背着行李,在初秋凛冽的晨风中排队等候。火把的光亮映照着一张张或年轻或成熟或紧张或期待的脸。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气氛肃穆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搜检异常严格。除了笔墨纸砚、少许干粮饮水,其他物品一律不得带入。每个士子都要被仔细搜身,连发髻、鞋袜都不放过。这是为了防止夹带,也是新制下“公平”的第一道体现。
不少世家子弟脸色不太好看。他们习惯了相对宽松的检查,甚至以往有些关系,带点“参考资料”也非难事。如今这般森严,让他们切实感受到了不同。
而入得贡院,拿到试卷的那一刻,更多士子感受到了新制的“威力”。
试卷的首页,姓名、籍贯、家世等信息栏,被一张结实的厚纸牢牢糊住,只露出边缘一点点用于后续核对的编号。
试卷本身,纸质统一,格式规整,再无以往那种因家世不同、行卷渠道不同而导致纸张、墨色各异的情况。
真正的“糊名”!
许多寒门士子拿着这张被糊去姓名的试卷,手都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这张纸,此刻代表的,就是他们自身,纯粹的才学。再无其他标签。
钟声响起,考题公布。
策论、经义、诗赋……一道道题目写在木牌上,由胥吏高举巡示。
士子们收敛心神,凝神思考,然后提笔,蘸墨,在统一发放的稿纸上,开始书写决定命运的答案。
沙沙的书写声,如同春蚕食叶,渐渐汇成一片,充斥在偌大贡院的每一个考棚。偶尔有咳嗽声,有叹息声,有磨墨声,但无人交谈,无人张望。
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脑中记下的典籍,心中酝酿的文章,手中这支笔。
一连三场,每场一日。
当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钟声敲响时,许多士子走出考棚时,脚步都有些虚浮。三日殚精竭虑,耗神无数。但更多的人,眼中却闪着光,那是一种倾尽全力后的释然,以及隐隐的期待。
考卷被迅速收走,装入特制的木箱,贴上封条,由专人押送至……无人知晓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