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等人也未过多推辞,依次落座。他们的位置在亭子最内侧,正对着入口和中央的空地,视野最佳。
长孙无忌坐下后,目光在亭内扫了一圈,很快落在了靠边的文安身上,笑了笑,对房玄龄低声道:“看,文小子,倒是会挑地方。”
房玄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文安正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样子,不由失笑,对旁边的杜如晦道:“克明你看,文安那小子,此时倒是缩起来了。”
杜如晦咳嗽两声,并未说话,却也露出一丝微笑。
这时,又有一群人到来。
这次来的,多是一些世家出身的官员,如崔琰、卢承庆、郑仁基等人。他们穿着绯袍或绿袍,神色却不如房玄龄等人轻松,尤其是崔琰,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眼神有些沉,目光在亭内扫过,尤其在文安身上停顿了一瞬,才移开。
他们与房玄龄等人见礼后,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与文官集团隐隐隔着一段距离。
气氛似乎变得微妙了些。
文安感觉到崔琰那一眼,心中冷笑。该来的总会来。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陆陆续续,又有更多官员、名士到来。亭内渐渐坐满了七八成。低声的交谈声、寒暄声,混杂着酒香、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文安尽量缩在自己的角落里,希望没人注意到他。
但事与愿违。
房玄龄忽然朝他这边招了招手,声音温和:“文县子,过来这边坐。”
亭内许多道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落在了文安身上。
文安无奈心中一叹,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房玄龄等人那一片区域。那里原本坐着的几位官员很识趣地挪了位置,给文安空出一个靠近下首的案几。
“坐吧,不必拘谨。”房玄龄笑道,“今日你可是半个主人。”
文安拱手谢过,有些不自然地坐下。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更多了,好奇的,探究的,善意的,或许也有不那么善意的。
长孙无忌看着他,似笑非笑:“文县子,今日这曲江宴,可是因你献策之功,方能聚得如此多英才。等会儿新科进士们来了,你怕是少不了要多喝几杯。”
文安连忙道:“长孙公言重了。此乃陛下圣明,诸位相公运筹,礼部光禄寺诸位同僚操持,安岂敢居功?能列席旁观,已是荣幸。”
杜如晦缓缓道:“有功便是有功,不必过谦。只是这饮酒……你年纪尚轻,量力而行便是,莫要学知节他们那般豪饮。”
提到程咬金,几人都露出无奈又好笑的神色。显然都见识过程咬金宴饮时的“风采”。
文安点头应下,心中稍安。有这几位大佬在身边,虽然更引人注目,但至少安全些,等会儿真被灌酒,或许还能得些回护。
正说着,亭外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声,夹杂着马蹄声和年轻人的说笑声。
“来了!新科进士们到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亭内所有人都朝入口处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