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科进士中,马周眉头微蹙,崔嘉也敛去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崔琰这话,不仅针对文安,也将他们这些刚刚即席赋诗的新科进士置于尴尬境地——若文安作不出,是否意味着他们刚才的诗也都是草草应付?
房玄龄终是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势:“崔侍郎。”
崔琰转身,躬身:“房相。”
“今日乃新科进士答谢之宴,陛下亦寄予厚望。”
房玄龄看着崔琰,语气平稳,但话里的分量不轻,“诸位进士即席赋诗,是为助兴,彰显文华,并非考场较技。”
“文县子乃献策有功之臣,亦是陛下特邀观礼之宾。崔侍郎如此咄咄相邀,言辞之间,颇多揣测,是否……有失君子之仪,亦违今日欢宴之本意?”
这话说得重了。直指崔琰失仪,且将问题拔高到违背皇帝设宴本意的高度。
崔琰脸色顿时一变。
他没想到房玄龄会如此直接地为文安出头。房玄龄是宰辅,当朝官员第一人,他的话,分量极重。崔琰虽是世家代表,官居一部侍郎,但在房玄龄面前,终究矮了不止一头。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见房玄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怒气,却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让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再看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虽未说话,但神色间对房玄龄的话显然并无异议。魏征更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崔琰脸上青红交错,心中羞恼交加。他本是看不惯文安那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想借机让他出个丑,杀杀他的气焰,没想到引火烧身,反被房玄龄当众训斥。
他咬了咬牙,对着房玄龄躬身道:“房相教训的是。是下官……思虑不周,唐突了。”说罢,他直起身,狠狠瞪了文安一眼,衣袖一摆,就要转身回座。
场面一时有些冷场。方才的热烈气氛,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然而,就在崔琰转身的刹那,文安却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怒极反笑,而是一种带着些许酒意、却又异常清醒的洒然之笑。
那笑容很淡,却奇异地驱散了他眼中方才的沉静,显出一种少年人独有的、带着些许锐气的明亮。他并没有看崔琰,仿佛刚才那场针对他的风波,只是拂面而过的一缕微风。
“房相爱护之意,下官感激不尽。”文安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在寂静的亭中格外悦耳,“然则……”
他这才转过目光,看向僵立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的崔琰,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点客气的疏离:“崔侍郎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