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监。”文安躬身行礼,将奏疏双手呈上,“下官有紧急事宜禀报,并呈奏疏一道,请少监过目。”
阎立德接过奏疏,有些奇怪地看了文安一眼。文安入将作监以来,献策、办事皆有条理,但像今日这般神色紧绷、直接呈递书面奏疏的情形,确实少见。莫非……又有了什么新的、了不得的匠作之术或理账新法?
他心中猜测着,展开奏疏,低头看去。
起初,他面色尚算平静。但当看到文安对“冻雨”危害那一条条、清晰得近乎冷酷的推演时,他的眉头渐渐拧紧,脸色也沉了下来。
屋宇垮塌、交通断绝、物价飞涨、百姓冻馁、稼禾受损……每一条,都像重锤,敲在心头。
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公廨内炭火噼啪,窗外冻雨沙沙,衬得室内一片寂静。
良久,阎立德终于看完了最后一行。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文安脸上,那眼神极为复杂,有惊疑,有凝重,也有一丝难以置信。
“文主簿,”阎立德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扬了扬手中的奏疏,“你折中所言……会否太……杞人忧天了?”
他用了“杞人忧天”这个词,但语气并不轻佻,反而带着一种希望文安能否认的期待。因为这折子里描绘的景象,实在太过……触目惊心。若真如此,那将是波及整个长安乃至关中的一场大灾!
文安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他的脸上没有激动,没有争辩,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少监,下官不知道。”文安的声音很稳,“这只是下官基于眼前异象,结合一些……古书杂记中的零星记载,所做的推演和猜想。或许,这冻雨下个半日一日便停了,地面结层薄冰,太阳一出也就化了,除了让人摔几跤,并无大碍。”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但,下官更希望……这只是下官的胡思乱想。可万一呢?万一这雨真如折中所虑,持续数日甚至更久?万一冰层真累积到能压垮屋舍、断绝道路的地步?到那时再仓促应对,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阎立德沉默了。他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奏疏。
那些工整却带着力道的字迹,仿佛有了重量。他不是不知轻重的人,相反,他掌管将作监,主持过多项大型工程,深知水火无情,天灾难测。
文安这折子,看似危言耸听,但条条在理,并非空穴来风。尤其是对建筑承重、交通影响的推演,极为专业,切中要害。
他想起这些年经历的旱灾、蝗灾、大疫……哪一次不是起初征兆不显,等到酿成大祸,才追悔莫及?陛下为何设立常平仓,为何反复强调“存不忘亡,安不忘危”?不就是因为这个道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