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将名单双手呈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同情,“属下初步询问统计,监内各署报上来确有困难者,共计四十七人。其中,官吏九人,工匠二十八人,杂役十人。”
文安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名单列得还算详细,姓名、所属署衙、职务、困难情形(如屋漏、炭尽、家人患病等)都有简略注明。
点点头,文安对这份名单还是满意的,其中几个贫苦之人,他之前便略有耳闻,他们的名字也都在这份名单上。
当然,也如他之前所想,有几个人,算不得家境贫寒,却也在这份名单上,这些人看来就是李林的“人情”了。
见文安没说什么,李林便在一旁,指着名单上的几个名字开始低声介绍。
“主簿您看,这位是木匠署的老匠头赵大,家里五代都是将作监的匠户,住在安善坊,房子是老辈留下的,本就有些年头了。”
“这次冻雨,他家的茅草顶被冰压塌了一角,虽未伤人,但修补需要钱粮,他家底薄,一时凑不齐,这几日正发愁。”
“还有这位,录事房的书吏王五,家在光德坊。他老母亲年迈多病,这场寒潮一来,病情加重,请医抓药花费不菲。他家平日就靠他那点俸禄和妻子做些绣活过活,如今更是捉襟见肘。”
“这位是泥水匠孙七,住在归义坊。他妻子刚生产不久,身体虚弱,需要炭火保暖。可如今炭价飞涨,他那点工钱,买炭之后,连给孩子买点细软布料的钱都没了……”
李林挑着几个典型的、情况听起来确实困难的,给文安介绍了一番。言语恳切,描述细致,显然是用了心的。
文安点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道:“知道了。”
他没有对名单本身发表任何评论,也没追问细节。这让李林心中稍定,知道文安默许了他的处理方式。
文安拿起笔,在名单后面简单批了几行字:“着从监公账(算盘作坊盈余)中支取钱粮,按困难程度分三等,酌予帮扶。”
“一等,钱两贯,粟米两石;二等,钱一贯,粟米一石;三等,钱五百文,粟米五斗。由李录事会同仓曹办理,速办。”
算盘作算是将作监私产,更是由文安一手督办的,其盈利所得,话语权自然在文安手里,就算有人知道此事,也无话可说。
批完,他将名单递还给李林:“按此办理。尽快将钱粮发到各人手中。若有疑问,或后续还有新增困难者,随时报我。”
李林双手接过,郑重道:“主簿放心,属下一定办妥!”
他心中有些感慨。文主簿年纪虽轻,行事却越来越有章法,也懂得体恤下情,收拢人心了。
这笔钱粮发下去,那些人都会念主簿的好。至于名单里那些或许不那么“困难”却能上榜的人,自然也会记得是他李林经手办的……
文安没管李林心中那些弯弯绕绕。他批了条子,便起身去找阎立德。
阎立德的公廨里,也有文安制式铁炉,如今六部以及各司、寺、监等机构公廨,多用这种铁炉取暖,不仅干净卫生、安全,而且比之前烧木炭取暖要实惠许多。
炉子里的石炭烧得正旺,公廨里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