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好气地对倭国那几人道,“还不扶起来!赶紧回鸿胪寺找医官!”
藤原大河连忙指挥手下,七手八脚地抬起那受伤的学子,一行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跟着赵文远,匆匆离开了将作监衙署。
吐蕃的扎西多吉走在最后,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文安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这位年轻的大唐贵族,看似温和,手段却着实厉害。今日之事,恐怕只是个开始。
他摸了摸怀中那份来自赞普的密令,眉头紧紧皱起。看来,想从大唐学到真正的核心技艺,远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将作监衙署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算盘作坊里,依旧传出清脆、规律、仿佛永不停歇的噼啪声,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不容侵犯。
翌日,雨雪未停。
天色依旧阴沉,细细的雪粒裹在寒风里,时断时续地飘洒着,将前几日被盐水泼得斑驳的路面重新覆上一层薄薄的、带着冰碴的白色。
卯时二刻,文安准时踏入将作监衙署。
官袍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带来刺骨的凉意。昨日杖责倭国学子的事,文安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他也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过去。
鸿胪寺那边,郑元璹不是个好相与的。
那些番邦使臣,尤其是倭国和吐蕃,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小朝会,恐怕就有风波。
他走进自己的公廨。李林已经在了,正拿着抹布擦拭桌案,见他进来,忙停下手里的活计:“监丞,您来了。”
“嗯。”
文安解下披风,挂在旁边的木架上,随口问道,“昨日让你记的那些,都记全了?”
“记全了。”
李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双手呈上,“吐蕃和倭国学子的每一处停留、每一句询问、各位工匠主事的回答,都记在上面了。”
文安接过,没立刻看,只是放在案上。他坐到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监丞,”李林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昨日……会不会惹上麻烦?那些倭国的人,看着不像是会忍气吞声的。鸿胪寺的赵主簿走的时候,脸色也不大好看。”
文安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麻烦总是要来的。躲是躲不过的。”
他拿起案头一份待批的物料申领文书,提起笔,却又顿住。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迹欲滴未滴。
“你去忙吧。若有人找我,就说我在批阅文书,稍候。”文安最终没落笔,将笔搁回笔山,靠向椅背,闭上了眼。
李林见状,不敢再打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公廨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偶尔传来的轻微噼啪声。文安并没有真的休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郑元璹会如何发难?
弹劾自己“敷衍了事”“阻碍教化”是肯定的。
可能还会加上“滥用私刑”“有失国体”。那些世家官员,尤其是卢承庆、崔琰一党,必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