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也不是没觉得孤单,但一想到要重新去认识一个人,了解一个人,磨合,争吵,妥协,组建家庭,生儿育女……那一连串琐碎而沉重的责任,就让他望而却步。
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情感上像一口枯井,激不起什么波澜。
来到大唐,虽然生理上是青春勃发的年纪,可心理上,他还是那个经历了世事、看淡了许多东西的中年人。
如今要他娶妻,娶一个可能只有十五六岁、在这个时代看来刚刚及笄、在他眼里根本就是未成年的小姑娘?
文安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谈恋爱,这是犯罪——至少在他前世的道德和法律观念里,绝对是重罪。
就算抛开年龄不谈,和一个几乎陌生、只有几面之缘、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女子,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绑在一起过一辈子?那种感觉,想想就让人窒息。
他张了张嘴,脸上挤出一点为难的笑容,对着尉迟恭拱了拱手:“尉迟伯伯,您的好意,小侄心领了。”
“只是……之前小侄就说过,小侄年纪还小,这……这建功立业尚且无成,哪里敢先考虑婚配之事?再说,此番即将随军出征,生死未卜,岂能耽误人家好姑娘?”
话说得委婉,理由也找得冠冕堂皇——年纪小,先立业,后成家,而且出征危险,不想连累人。
尉迟恭听了,却把眼一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又是这套说辞!”
他声音提高了八度,“眼看你就要到弱冠之龄了,还不成婚,你想干什么?啊?”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话你总听过吧?虽然你双亲和亲眷都不在,但祖宗香火总不能断在你手里!”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程咬金和牛进达:“我们几个,就是你长辈!这事,我们说了算!你也该为你文家想想,延续香火,开枝散叶,这才是正理!”
说到这里,他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就让你婶婶好好帮你寻摸寻摸,长安城里适龄的好姑娘多得是,总能挑个合心意的!”
文安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还想再挣扎一下:“尉迟伯伯,小侄真的……”
“哎!”
话没说完,旁边的程咬金忽然插了进来,他用手肘碰了碰尉迟恭,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兮兮的笑容,“老黑,你急什么?文小子这婚事,我瞧着,倒是有个现成的、顶好的姻缘。”
“哦?”尉迟恭转过头,看着程咬金,“哪家的?你说说看。”
程咬金没立刻回答,而是先端起酒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吊足了众人胃口,这才抹了抹嘴,看向文安,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
“文小子,你还记得崔佳那个女娃不?”
崔佳?
文安脑中立刻浮现出那个穿着水绿色衣裙,云鬓堆鸦,眉目如画的少女;
元夜灯市上,那个女扮男装、与他比试诗词的“崔公子”;
在程府也见过几次,后又在曲池间接救过他与丫丫性命的女子。
崔佳是崔嘉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