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女?嗯,不错。”孙思邈点点头,在他老人家心里,平头百姓与高门大族并无区别。
随即又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不过,你来找袁师弟合八字?你们俩……上次不是闹得挺不愉快吗?”
文安苦笑一下,没接这话茬,只是道:“毕竟是终身大事,该走的礼数总要走到。另外……小子过些时日,或许要随军北征。”
孙思邈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些,眉头微皱:“北征?突厥?”
“是。”
将这事说给孙思邈听,倒是不担心会泄密。
文安点头,“具体时日未定,但想来不会太久了。届时小子可能在军中负责伤患救治之事。有些关于外伤处置、急救方面的疑问,想向孙神医请教。届时还请孙神医不吝赐教!”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战场上刀剑无眼,外伤感染是致死的主要原因。
他那些来自后世的、关于清创、缝合、消毒的粗浅知识,若能结合孙思邈这个时代顶级的医术和经验,或许能琢磨出更有效的战场急救法子。
孙思邈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北征……确实是大事。你有此心,是好事。关于外伤救治,老夫这些年也颇有些心得。”
“这样,等你婚事忙过,随时可来寻老夫。你我好好探讨一番。”
“多谢孙神医!”文安郑重拱手。
“谢什么,治病救人,本是医者本分。”
孙思邈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行了,你不是还要去找袁师弟吗?快去吧。”
文安起身告辞。孙思邈将他送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成了亲,记得带新妇来给老夫看看!”
“一定。”
离开丹房,文安深吸一口气,朝着玄都观最深处、那处独立的“云房”小院走去。
脚步比刚才沉重了些。
上次在这里,他与袁天罡大吵一架,骂得极为难听,几乎是指着鼻子骂“老杂毛”“老神棍”。
如今却要低声下气来求他合八字……想想就觉得别扭。
但没法子。
这个时代,婚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要“问名纳吉”,合八字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他自己不信这套,可崔家信,世人信。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喜恶,就让崔佳被人指指点点,说这桩婚事“不吉”。
走到云房院外,院门依旧虚掩。
文安站在门口,停顿了几息,才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里面沉默了片刻,才传来袁天罡那平淡无奇、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进来。”
文安推门进去。
院子里景象与上次来时并无二致。老松寂寂,石桌空空。云房门扉紧闭。
文安走到门前,再次敲门。
“袁道长,文安求见。”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拉开。
袁天罡站在门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用木簪绾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淡地看着文安。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有些微妙地凝滞。
上次闹得太难看,此刻再见,难免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