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每日都会去看一眼。看着那些匠人脸上多了笑容,手上动作麻利,工棚里飘出饭菜的香气——他特意吩咐,算盘作工匠的午饭,多加一勺油荤,蒸饼管够。
效果立竿见影。工匠们感念文安的好,做起活来格外卖力,算盘的质量和产量都提升很快。
第一批五十把算盘做好后,文安让李林按之前记下的名单,陆续通知各部来取。钱货两讫,皆大欢喜。
拿到算盘的官员,试用之后,更是赞不绝口,觉得这钱花得值。消息传开,来找文安订购算盘的,更多了。甚至有些长安城里的商贾,也嗅到商机,托关系找上门,想批量采购,转卖牟利。
文安对此,一律婉拒。对官员,可以说是“支持公务”,价格也还算公道。对商贾,则不能开这个口子。
算盘推广,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若变成纯粹的商业牟利,尤其还是经他这位朝廷官员之手,味道就变了。容易授人以柄。
他让算盘作全力保障朝廷各部的需求,多余的产能,则用来替换将作监内部仍在使用的旧算筹,以及预备后续推广所需。
之后,文安还专门设计了一个小巧精致的标识,刻在算盘侧面。这标识一经刻上,好评如潮,以至于之前已经交货的算盘,被人拿来,强烈要求将标识刻上去。
更甚者,人们只认有标识的算盘,这可算得上是文安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品牌了,倒是让文安始料未及,当然这都是后话。
算盘作得盈余,也按照承诺,七成发给了工匠。拿到额外工钱的匠人,个个喜笑颜开,对文安感恩戴德。伙食的改善,更是让这些常年不见多少油水的匠人,气色都好了不少。
将作监里其他工匠,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有些胆大的,甚至找到文安,小心翼翼地问,算盘作还需不需要人,他们也想加入。
文安没有轻易扩招。算盘作目前规模正好,既能保证质量,又能让参与的工匠得到实惠。盲目扩大,管理不易,也容易惹来是非。
然而,是非还是来了。
这日,文安正在公廨里看一份关于宫室修缮的预算账目,李林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愤懑,低声道:“主簿,右校署的吴署令来了,还有监丞署的周录事,说……有事要与主簿商议。”
文安抬头,看到李林神色,心中有几分猜测。该来的,总会来。
“请他们进来。”
片刻,两人走了进来。当先一人年约四旬,面白微须,是将作监右校署的署令吴有德。后面跟着一个三十出头、面容精明的男子,是监丞手下的录事周文斌。
“文主簿,公务繁忙,叨扰了。”吴有德拱手笑道,语气还算客气。
“吴署令,周录事,请坐。”文安示意二人坐下,让李林上茶。
寒暄几句后,吴有德切入正题,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听闻文主簿近日设了‘算盘作’,专司制作算盘,售卖与各部,所得颇丰啊。”
文安神色平静:“不过是为解各部理账之急,顺便贴补一下工匠生计。谈不上‘颇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