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在秦王府的暗牢中进行,无声无息。
当青锋将沾着血的供词与那枚凤仪宫令牌一并呈上时,赵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刺客是皇后宫中的一名小太监,三年前就已被二皇子赵询安插进去。
此次行动,是他绕过皇后,直接动用了这枚可以调动部分宫中暗卫的令牌,目的就是潜入秦王府,夺取或销毁林晚那些“神鬼莫测”的造物。
一切的源头,都清晰无比地指向了二皇子赵询。
天色微亮,赵奕坐着轮椅,亲自入宫。
景明帝看着令牌与供词,龙颜之上,阴云密布。
他召来了赵询。
面对铁证,赵询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赌咒发誓,声称自己是被冤枉,是有人偷了他的令牌,故意栽赃陷害,意图离间他们父子兄弟的感情。
一场雷霆万钧的问责,最终在赵询声泪俱下的表演中,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景明帝只是下令将那名刺客凌迟,禁足了赵询三个月,便不再追究。
帝王心术,制衡而已。
赵奕从头到尾,只字未言。
他只是在离开大殿前,深深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询,那眼神,让赵询的哭声都为之一滞。
回到王府,赵奕将结果告知林晚。
“他不会承认的。”林晚正在清点行囊中的药材,头也未抬,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皇帝也不会真的动他。”
赵奕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问道:“你不生气?”
林晚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他,清澈的眼眸里映着烛火。
“有什么好气的?狗咬了你一口,难道还要咬回去吗?”
她淡淡说道:“只需要找个机会,把狗打死,一了百了。”
赵奕一怔,随即,那张常年苍白的脸上,竟溢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说得对。”
他知道,皇帝的不作为,等于默许了这场发生在京城之外的血腥厮杀。
谁能活着回来,谁就是赢家。
……
三日后,车队正式启程。
没有盛大的欢送仪式,只有八百禁军护卫的铁甲铮鸣。
车队低调地驶出城门,汇入通往西域的漫漫官道。
赵奕没有骑马,他所乘坐的马车经过了特殊改造,车厢宽大,底部用精钢加固,车轮也换成了更坚固的实心轮,足以应对颠簸的路途。
车厢之内,别有洞天。
一边是软榻矮几,供赵奕休息处理公务。
而另一边,则被林晚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移动实验室。
一排排大小不一的油纸包,用不同颜色的丝线做了标记,码放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几个小巧的木箱,里面装着瓶瓶罐罐,以及铜制的量杯、石英研钵等物。
空气中,飘散着草药与矿物混合的奇异味道。
林晚正拿着一本册子,记录着什么。
赵奕看着她,心中那份因前路未卜而滋生的戾气与杀意,竟被这安静的画面冲淡了许多。
他忽然觉得,这趟旅程,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枯燥。
车队行进了两日,远离了京畿的繁华。
入目皆是萧瑟的秋景,官道在群山之间蜿蜒,越走越是荒凉。
第三日傍晚,当车队驶入一处名为“鹰愁涧”的狭长峡谷时,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山间起了薄雾,能见度越来越低。
“停。”
赵奕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护卫的耳中。
车队瞬间停下,三百禁军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素养。
青锋策马来到车窗边,压低声音:“王爷,怎么了?”
“风不对。”
赵奕掀开车帘,深邃的目光扫过两侧被雾气笼罩的山壁。
“空气里,有松油的味道。”
那是弓弦保养的味道。
他的话音刚落。
“咻——!”
一声凄厉的破空声,从头顶的雾气中猛然炸响!
紧接着,仿佛是拉开了一场死亡的序幕,无数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化作了死神的尖啸!
天,仿佛被撕裂了!
数不清的箭矢,带着冰冷的杀意,从两侧山壁的浓雾中暴射而出,如同密集的黑色暴雨,朝着狭窄官道上的车队,当头罩下!
“敌袭!举盾!”
青锋的咆哮声响彻峡谷。
“嗡——!”
八百面盾牌在瞬间高高举起,组成一个紧密的龟甲阵,将中间的马车护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