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将摇曳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耗子”口中那句轻飘飘的转述,落在林晚的耳中,却不啻于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
天花!
这两个字,像一根淬了剧毒的冰针,瞬间刺穿了她的耳膜,扎进了她的脑海深处!
轰——
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那名叫做“耗子”的学徒还在惊恐地磕头,青锋冰冷的训示声,赵奕沉稳的呼吸声……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
林晚的眼前,只剩下这两个血淋淋的大字。
天花!
在这个时代,它的另一个名字,叫作死神。
是一场席卷过后,十室九空的瘟疫,是刻在人类骨血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赵恒的“诅咒宝盒”与之相比,不过是孩童拙劣的玩闹。
可问题是……
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
一个藏在贤王府背后,至今不知身份的“养蜂人”,一个工于心计、擅长权谋的古代智者,他怎么会知道“天花”这个词?!
更可怕的是,他为什么会向自己提问?
“……你们是如何防止‘天花’的。”
这不是一个问题。
这是一份来自地狱的考卷,而考官,笃定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能写出答案!
一股寒意,并非来自初冬的夜,而是从她自己的脊椎骨缝里,一寸寸地爬了上来,瞬间包裹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地站在一片雪原上,而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某个极高的、她无法触及的地方,冷漠地,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
“王妃?王妃?”
青锋的声音将她从冰冷的神游中唤醒,他察觉到了林晚那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僵直的身体。
赵奕的目光也早已落在了她的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不解和担忧。
林晚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摆了摆手,示意青锋将那三个已经吓得快要昏厥的学徒带下去。
书房的门被关上。
室内只剩下她和赵奕两人。
温暖的炭火,再也无法带给她一丝暖意。
“晚晚,你怎么了?”赵奕起身,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冰凉得吓人的手。
林晚抬起头,看着赵奕,那双总是平静理智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赵奕,”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听说过‘天花’这个词吗?”
赵奕眉头微蹙,仔细思索了片刻,然后肯定地摇了摇头。
“从未。”
“史书上记载的各种时疫,有伤寒,有疟疾,有‘登豆疮’,但从未有过‘天花’这个说法。”
果然!
林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不是这个时代的词汇!
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哪怕是赵奕面前,提起过这个词!
那么,那个神秘的“养蜂人”,那个“主人”,他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他又是如何精准地断定,自己,一个深居内宅的秦王妃,拥有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天花防治之法”?
这不合逻辑。
这完全不符合任何逻辑!
除非……
一个荒诞到让她头皮发麻的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她的脑海!
除非,对方知道的,不仅仅是“天花”。
他还知道……
她的来历!
不!
不可能!
林晚猛地甩了甩头,想要将这个恐怖的想法驱逐出去。
这里没有第二个穿越者,也没有重生者,这是她早就确认过的事实!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怎么可能理解“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的大脑,他的世界观,根本无法形成这样的概念!
然而,那双在暗中窥视的眼睛,带来的寒意却是如此真实。
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闭上眼,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疯狂地检索着穿越而来后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被她忽略的角落。
她想到了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情景。
冰冷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