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苍老沙哑,在幽闭的矿洞中回荡,仿佛直接刮在人的骨头上。
“外乡人,你们惊扰了山神的安宁。”
洞口上方,火光摇曳,映出一个披着兽皮,脸上画满油彩的老者。
他手持一根白骨法杖,身后是上百名手持弓矛的山民,眼神凶狠,如同守护巢穴的狼群。
云州,大祭司。
他居高临下,眼神里没有人类的情感,只有对亵渎神灵者的漠然。
“此山,乃我云州部族的圣山,此洞,乃山神沉睡之地。”
“立刻退出圣山,献上你们最珍贵的祭品,祈求山神的原谅。”
“否则,山神发怒,降下灾祸,你们所有人,都将成为圣山的养料!”
威胁的话语,伴随着洞口被彻底堵死的绝望,让赵奕身后的亲卫们握紧了刀柄,杀气凛然。
赵奕上前一步,将林晚护得更紧,声音冷冽。
“装神弄鬼。”
然而,林晚却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越过赵奕的肩膀,平静地望向洞口上方的大祭司。
“大祭司,你说山神会降下灾祸?”
她的声音清冷,却清晰地压过了洞内的紧张气氛。
“你说的灾祸,是指之前死在这里的人吗?”
大祭司瞳孔一缩。
林晚继续道:“他们不是死于神罚,而是死于愚昧。死于一种会让肺变得像石头一样的病,死于一种会从骨头里腐烂的毒。”
“我,能治。”
“也能让以后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远离这种‘神罚’。”
大祭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狂笑。
“妖言惑众!”
他高举白骨法杖,对身后的族人厉声嘶喊:“你们听到了吗?外乡人不仅惊扰了山神,还要亵渎山神的力量!”
“之前那些死在矿洞里的人,就是山神降下的惩罚!是他们贪婪的下场!”
山民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他们高举武器,发出愤怒的咆哮,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下来将洞里的人撕成碎片。
面对群情激奋,林晚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她知道,和被信仰禁锢的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
用一个更大的“神迹”,去摧毁他们原有的“神明”。
“好。”
林晚只说了一个字。
她抬起头,直视着大祭司那双浑浊而狂热的眼睛。
“我向你的山神发起挑战。”
此言一出,连赵奕都感到了错愕。
大祭司的笑声戛然而止,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给你三天时间。”林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三日之后,就在这洞口前,你向你的山神祈求神罚。”
“而我,会向我的神明,祈求神迹。”
“如果你的山神降下了惩罚,我们所有人,任你处置。”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变得凌厉无比。
“但如果,我的神明降下了福泽,证明灾祸并非来自山神,那你和你的部族……”
“必须奉我为主,献出这座圣山!”
整个山谷,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林晚这番石破天惊的豪赌给震住了。
大祭司死死地盯着林晚,仿佛要从她平静的脸上看出一丝心虚。
但他只看到了深不见底的自信。
“好!好!好!”他怒极反笑,“这是你自己找死!三日之后,我便让你们亲眼见证,触怒山神的下场!”
……
洞口的封锁被移开了一条小路,供林晚等人离开。
回到营地,所有人都忧心忡忡。
“王妃,这太冒险了!”黑鸦急得直踱步,“那些山民愚昧又野蛮,万一……”
赵奕挥手让他住口,他看着林晚,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询问。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工匠,最好的工匠。”林晚的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还有,大量的麻布,结实的绳索,以及一些……特殊的‘颜料’。”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营地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忙碌中。
没人知道王妃要做什么。
他们只看到,工匠们在林晚的图纸下,秘密地制作着一个巨大的,由竹篾和麻布构成的古怪东西。
还有人看到,林晚独自在帐篷里,将一些瓶瓶罐罐里的粉末混合在一起,分装成几个纸包。
赵奕则带着人,在矿洞前清理出一片巨大的空地,并在林晚指定的位置,架起了一个由几根木头和绳索组成的,看起来有些简陋的滑轮装置。
所有人都看不懂。
但所有人都在执行。
因为下令的人,是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