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死寂被一声微弱的咳嗽声打破。
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生命力,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景明帝悠悠转醒。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着,试图聚焦。
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床边神色冷静的林晚,以及她身侧一脸关切、杀气未敛的赵奕身上时,那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对林晚起死回生手段的惊骇。
更多的,是一种被洞穿、被掌控的深深忌惮与恐惧。
这种感觉,比任何毒药都让他这个帝王感到心寒。
“陛下!”
心腹太监李福海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满殿的皇子、大臣如梦初醒,纷纷跪地,山呼万岁,声浪中却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惊疑与后怕。
太子赵裕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抖动着,他知道,自己完了。
景明帝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只是看着林晚,嘴唇翕动,沙哑地挤出几个字。
“查……”
“给朕……彻查!”
有了皇帝的旨意,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乾清宫的偏殿,被迅速清空,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戒备森严的化验室。
在赵奕和李福海的亲自监督下,林晚有条不紊地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一排排贴着标签的琉璃试管,在烛光下闪烁着危险而迷人的光泽。
酒精灯的蓝色火焰静静跳跃。
林晚戴着特制的丝质手套,手持玻璃棒,将从景明帝入口的各种膳食、汤药样本,一一进行着处理。
滴入、摇晃、加热、观察。
沉淀、变色、气泡……
那些在旁人眼中如同巫蛊妖术的化学反应,在林晚眼中,却是通往真相的最清晰的路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偏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器皿偶尔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最终,林晚的目光,定格在了一盅早已凉透的“安神汤”上。
当她从一个小瓷瓶中,用滴管吸取一滴无色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滴入汤药样本时。
那盅原本清澈的汤药,瞬间起了变化。
一种诡异的、如同深海般的蓝色,迅速在试管中弥漫开来。
普鲁士蓝。
氰根离子与亚铁离子在酸性条件下的经典显色反应。
“毒,就在这里。”
林晚举起那根呈现出不祥蓝色的试管,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李福海凑上前一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这不可能!这是刘思源刘院判,每日亲手为陛下调配的安神汤啊!”
“刘思源?”
林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转身走出偏殿,回到寝宫,将那支试管呈现在刚刚能勉强坐起的景明帝面前。
“父皇,毒源已找到。”
景明帝看着那诡异的蓝色,眼中杀机暴涨,声音嘶哑而狠戾。
“拿下!”
刘思源被如狼似虎的禁军当场按倒在地,他状若疯魔地嘶吼着。
“冤枉!陛下!老臣冤枉啊!”
“老臣对陛下一片忠心,日月可鉴,绝不敢下毒啊!”
林晚冷冷地看着他。
“药方,是你开的。药,是你亲手煎的。汤,也是你的人送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刘思源浑身一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叫喊道:“药材!是药材!药方是古籍所载,绝无问题!问题一定出在药材上!药材都是从宫中药库按规矩支取的!”
“药材?”
林晚的目光一凝,立刻让人取来了药库中,炮制这副安神汤的所有药材原料。
她再次回到偏殿。
这一次,她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在一味名为“苦杏仁”的药材中,检测出了浓度高到异常的剧毒成分。
“这批药材,是何时入库的?供应商是谁?”林晚追问道。
一名负责管理药库的太监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战战兢兢地回答。
“回……回王妃,是一个月前,由江南‘济世堂’作为贡品,专供给宫里的……”
“济世堂?”
林晚和赵奕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