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坊的炉火,已经昼夜不息地烧了七天。
空气中弥漫着焦炭和硫磺的味道。
林晚站在巨大的黑板前。
她手里的石灰笔已经被捏断了三根。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化学方程式和配比数据。
“锰含量百分之十三,碳含量百分之一点二。”
林晚盯着那个数据,眼中布满血丝。
这是高锰钢的黄金比例。
理论上如此。
但在这个只有土法炼钢的时代,想要精准控制每一个变量,难如登天。
“王妃,第五十六炉,出水了!”
铁牛嘶哑的声音传来。
他整个人像是从煤堆里捞出来的,只剩下一双眼睛还亮着。
林晚扔掉笔。
大步走到炉前。
这一次的铁水,颜色不再是刺眼的亮白,而是一种深沉的橘红。
粘稠,厚重。
像是流动的岩浆。
“倒模。”
林晚下令。
铁水注入早已准备好的刀具模具中。
冷却。
淬火。
回火。
这一套流程,铁牛已经烂熟于心。
但这一次,林晚亲自盯着每一个环节。
尤其是最后的回火。
高锰钢不仅要硬,更要韧。
温度高一分则脆,低一分则软。
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
一把朴实无华的黑色长刀,静静地躺在铁砧上。
没有精美的花纹。
没有名贵的装饰。
甚至刀身还有些粗糙,透着一股原始的野性。
只有刀刃处,泛着一抹幽暗的蓝光。
“这就是……神铁打出来的刀?”
周围的工匠们围拢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
这刀看着太普通了。
比起市面上那些寒光闪闪的百炼钢刀,简直像是个烧火棍。
“是不是神兵,试过才知道。”
林晚拿起那把刀。
沉。
比寻常钢刀重了三成。
她转头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的青锋。
“青锋,你的佩刀借我一用。”
青锋一愣。
他解下腰间的佩刀,递了过去。
这是一把朝廷御赐的绣春刀。
百炼精钢所铸,削铁如泥,乃是皇城司指挥使级别的标配。
林晚摇摇头。
“不是给我。”
她把那把黑色的朴刀递给铁牛。
“你拿着它。”
然后指了指青锋。
“用这把绣春刀,砍它。”
全场哗然。
“王妃,使不得啊!”
铁牛急了。
“青锋大人的刀可是宝刀,俺这把就是个试制品,万一砍坏了……”
“砍。”
林晚只有一个字。
语气不容置疑。
青锋看了一眼林晚,又看了一眼铁牛手里那把黑乎乎的家伙。
他不再多言。
拔刀出鞘。
寒光乍现。
“铁牛,抓稳了。”
青锋低喝一声。
他没有用内力,纯粹依靠臂力和刀本身的锋利。
手起刀落。
绣春刀化作一道银色匹练,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斩向铁牛手中的黑色朴刀。
工匠们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似乎已经听到了那把黑刀断裂的脆响。
“当——!!!”
一声巨响。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耳膜生疼。
火星四溅。
紧接着,是半截刀刃飞出去的声音。
“叮铃。”
断刃落地。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工匠们慢慢睁开眼睛。
下一刻。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铁牛手中的黑色朴刀,纹丝不动。
刀刃上,连个豁口都没有。
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而青锋手中那把削铁如泥的绣春刀。
断了。
只剩下半截断茬,参差不齐。
青锋看着手中的断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震撼。
极度的震撼。
他是行家。
正因为是行家,才更知道这一幕有多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