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腥味,卷过天工岛焦黑的土地。
林晚坐在轮椅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刚刚易主的岛屿。
这里将是燎原的火种。
沈万三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摞账册,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虽然刚发了一笔横财,但他知道,接下来的担子更重。
“沈老板。”
林晚收回目光,声音清冷。
“格物坊的后续资金,还有这座岛的建设,全靠你了。”
沈万三腰杆挺得笔直。
“王妃放心。”
他拍了拍胸脯,肥肉乱颤。
“只要四海通的船还在跑,银子就断不了。”
“公输先生那边,您也多费心。”
林晚指了指远处那个还在对着废船残骸发呆的疯癫背影。
“他是天才,也是疯子。”
“给他最好的酒,最硬的铁,别让他饿死在图纸堆里。”
沈万三连连点头。
林晚转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青锋。
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侍卫,此刻眼中满是不舍。
“青锋。”
“属下在。”
“这座岛,我交给你了。”
林晚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那是秦王府的调兵令。
“不管是海盗余孽,还是朝廷探子。”
“敢擅闯者,杀无赦。”
青锋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令牌。
“誓死守卫天工岛!”
林晚点了点头。
她这次回京,带走的人不多。
除了贴身暗卫,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她在矿坑里发现的炼钢奇才,绰号“铁牛”。
这汉子天生神力,且对火焰的颜色有着惊人的直觉,能凭肉眼判断炉温。
另一个,是一身青衫的落魄书生。
他叫陈禹。
是“江南时报”在贫民窟里发掘出来的。
此人虽穷困潦倒,却写得一手针砭时弊的好文章,更难得的是,他对林晚提出的“格物致知”有着独到的见解。
舆论的高地,必须有人去占领。
陈禹,就是林晚选中的那支笔。
“启程。”
林晚挥了挥手。
号角声起。
巨大的福船缓缓驶离港口。
看着越来越远的岛屿,林晚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京城的风,已经吹到了这里。
冷无赦不知何时走到了甲板上。
他依旧抱着那把绣春刀,眼神却比以往复杂了几分。
“王妃。”
他递过来一份密封的折子。
火漆完好,上面盖着皇城司的绝密印章。
“这是什么?”
林晚没有接。
“这是关于此次剿灭黑鲨帮的奏报。”
冷无赦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我在折子里写,黑鲨帮死于内讧,秦王妃只是恰逢其会,收拢了残局。”
林晚挑眉。
她看着这个被称为朝廷鹰犬的男人。
“冷大人,这是欺君。”
冷无赦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那个表情比哭还难看。
“陛下老了。”
他看向北方,目光幽深。
“老狮子最怕的,不是别的狮子,而是年轻的狼。”
“王妃此行展现出的雷霆手段,还有那种名为‘火药’的神物,已经超出了陛下的掌控。”
“如果让他知道真相……”
冷无赦顿了顿。
“秦王府,恐怕活不过这个冬天。”
林晚沉默了。
她伸手接过了折子。
并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收入袖中。
“冷大人这份人情,秦王府记下了。”
冷无赦摇了摇头。
“我不是为了秦王府。”
“我是为了大梁。”
“这天下,烂得太久了,总该有人来换换血。”
说完,他转身离去。
背影孤寂,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船队顺风顺水,一路北上。
为了赶时间,林晚下令日夜兼程。
五艘福船如同离弦之箭,劈开波浪,直奔大运河的入海口。
三天后的黄昏。
船队驶入了一处名为“鬼愁涧”的狭窄河道。
两岸猿声啼不住,峭壁耸立,遮天蔽日。
原本宽阔的江面,在这里收束成一条细长的带子。
易守难攻。
绝佳的埋伏地点。
林晚坐在船舱里,正翻看着陈默写的一篇关于“民权”的文章。
突然。
船身猛地一震。
速度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
林晚合上书卷,眉头微蹙。
外面的嘈杂声瞬间大了起来。
“停船!快停船!”
“前面有官兵封锁!”
林晚推着轮椅来到甲板上。
只见前方的河道上,横亘着数十艘高大的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