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那道快如闪电的寒光,仿佛将空气都彻底冻结。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刚刚开窑、散发着成功气息的一号窑,猛地转到了那个被剑锋抵住喉咙的管事身上。
王五。
一个平日里在格物院中毫不起眼,老实巴交的管事。
此刻,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化为一片死灰。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脖颈间的冰冷,而是源于一种阴谋被瞬间洞穿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钦差工部尚书嘴巴微张,满脸愕然。
御史张承那张准备再次发难的脸,也僵在了那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谁都没想到,秦王妃会在证明自己成功的巅峰时刻,毫无征兆地指向一个凶手。
这……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林晚对周围的震惊恍若未闻,她缓缓走到那堆代表着失败的二号窑废料前。
她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人,诸位,请看。”
她示意下人端来两盆清澈见底的清水,并排放在众人面前。
然后,她亲手从一号窑成功的熟料中取出一块,投入左边的水盆。
那青灰色的水泥块入水后,没有扬起任何杂质,只是安静地沉入盆底,水面依旧清澈如镜。
接着,她又从二号窑的废料中,抓起一把灰败的粉末,撒入右边的水盆。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捧粉末入水,大部分沉了下去,可水面上,竟缓缓浮起了一层薄薄的、在阳光下泛着五彩光泽的油花!
一股污浊的气息,随之散开。
“这……这是什么?”
“油!是油花!”
“为何这废料入水会生油?”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所有官员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盆浑浊的水,脸上满是惊骇与不解。
林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讲解天地至理的淡然与权威。
“水泥的凝固,是一种水与土石之间的‘格物反应’,其间变化,精微无比。”
“而这种反应,最忌讳的,便是油脂。”
“只需混入少量油脂,便会从根本上破坏它的结构,让它永远无法凝固,化作一堆无用的废土。”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直刺跪在地上的王五。
“有人,就在烧制二号窑的原料中,加入了被磨成细粉的动物油脂。”
工部尚书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意外,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御史张承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他意识到自己成了一把递给别人的刀。
林晚一步一步,缓缓走到王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以为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一字一句地砸在王五的心上。
“可惜,你身上这件衣服,因为接触过油脂粉末,还残留着一股极淡的、只有猎犬才能闻到的气味。”
王五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角。
“你用来装油脂的那个油纸包,现在,就藏在你家床下的第三块地砖
王五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
“指使你的人告诉你,事成之后,会给你一大笔钱,送你那身患肺痨许久的老母亲,去温暖的江南就医,对吗?”
“他们甚至已经为你买通了南下的商队,还告诉你,江南有神医,能让你母亲多活十年,对吗?”
林晚每说一句,王五脸上的血色就少一分。
当最后一句话落下,他所有的心理防线,被这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细节,彻底击溃!
这哪里是断案?
这简直是神明附体,洞悉人心!
“哇——!”
王五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恐惧,猛地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发出了凄厉的哭喊。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