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伯庸的府邸,坐落在金陵城南的秦淮河畔,名为“退思园”。
没有高门大院的张扬,只有白墙黛瓦的清雅,和一座被书香浸润了百年的园林。
当林晚的拜帖递进去时,得到的回应是客气而疏离的。
“我家老爷近日眼疾愈发沉重,不便见客,还请王妃见谅。”
这是意料之中的闭门羹。
林晚没有多言,只是让青锋将那个装着老花镜的木盒,连同拜帖一起,再次递了进去。
并附上了一句话。
“此物,或可解老先生眼疾之忧。”
片刻之后,退思园那扇紧闭的朱漆小门,缓缓打开了。
一名老管家快步走出,神色间带着几分惊疑,对着林晚深深一揖。
“王妃请,我家老爷有请。”
穿过曲折的回廊,行至一间雅致的书房。
林晚见到了这位名满天下的前帝师,陆伯庸。
他身着一袭素色儒衫,须发皆白,身形清瘦,坐在书案后,虽已年过古稀,脊背却依旧挺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只是,他看人时,双眼微微眯着,显得有些吃力。
“秦王妃,”陆伯庸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老夫久居江南,不问朝事。不知王妃大驾光临,有何见教?”
他的态度,依旧是审视和警惕的。
林晚微微一笑,并不急于说明来意,只是指了指他面前书案上的那个木盒。
“晚辈听闻陆老先生博览群书,近日却为眼疾所困,无法畅读,心中感佩,特献上一件格物院的小玩意,或能为先生分忧。”
陆伯庸的目光落在木盒上,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他这眼疾,寻遍了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不过是年岁到了的自然昏花罢了。
一个京城来的年轻王妃,能有什么办法?
但他还是依言,将那副奇特的“眼镜”拿了起来,在手中端详片刻。
他学着拜帖上图示的模样,有些生疏地将它架在了鼻梁上。
下一瞬。
陆伯庸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神情凝固了。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面前书案上的一本古籍。
那些原本模糊一片,如同隔着一层水雾的蝇头小楷,在这一刻,竟变得无比清晰!
每一个笔画的顿挫,每一个墨点的浓淡,都纤毫毕现,宛如新书!
他不敢置信地摘下眼镜,眼前又是一片模糊。
他再次戴上。
清晰!
整个世界,仿佛被擦去了尘埃,重新变得分明起来!
“这……这是何等仙法?!”
陆伯庸失声惊呼,这位曾经教导过天子的帝师,此刻激动得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再无半分刚才的沉稳。
“这不是仙法。”
林晚的声音平静响起,“这只是格物之学的一点浅薄应用。光线透过不同弧度的水晶,轨迹发生偏折,便能将模糊的影像,重新汇聚清晰。”
她用最简单的话,解释了凸透镜的原理。
陆伯庸怔怔地看着林晚,眼中的审视与警惕,早已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狂热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