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支队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陆沉正对着黑板上杂乱的线索发呆。粉笔写的“苏晓”“双套结”“防锈漆”几个词被圈了又圈,箭头纵横交错,却始终没连成能指向凶手的闭环。门口传来脚步声,赵磊领着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走进来,介绍道:“陆队,这是市局派来的心理专家林玥,专门协助咱们分析凶手画像。”
陆沉抬头看去,林玥个子很高,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却温和。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进门后没急着落座,先绕着会议室走了一圈,目光扫过黑板上的线索,又停在投影幕布上苏晓的照片和尸检报告上,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专注。
“陆队长,能先给我讲讲目前掌握的所有细节吗?”林玥终于停下脚步,转向陆沉,声音平静却有穿透力,“越具体越好,包括你们觉得‘无关紧要’的细节。”
陆沉点头,示意赵磊把案卷资料递给她,自己则从苏晓失踪的时间线开始,一点点梳理:“5月11号晚上8点,苏晓下班后给母亲打电话,说要去嘉陵江渡口等朋友;8点20分,她打开网约车平台叫车界面,但没下单,随后拨打客服电话,3秒后挂断;8点23分,手机最后一次定位在渡口附近基站,之后关机;5月13号上午,她的尸块在下游浅滩被发现,头颅颈部有专业横切伤口,尸块用船用尼龙绳打双套结捆绑,毛发中检出‘长江牌’防锈漆碎屑,绳索纤维中有机油和藻类残留……”
林玥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偶尔打断提问:“苏晓的社交圈里,有没有人知道她11号晚上要去渡口?她口中的‘朋友’,家人和同事有没有听过相关的名字或特征?”
“没有。”陆沉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苏晓性格内向,朋友不多,家人和同事都没听过她提过要见的这个朋友,也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要去渡口——她平时很少去江边,对水上交通也不熟悉。”
林玥低下头,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又问:“凶手抛尸的浅滩,平时人流量怎么样?周边有没有监控?抛尸时间能推断出来吗?”
“浅滩位置比较偏,平时只有附近的渔民会去,晚上基本没人。”赵磊接过话,“周边没有监控,老陈根据尸块腐败程度和藻类附着情况,推断抛尸时间应该在5月11号深夜到12号凌晨之间,那时候江面雾气大,视线差,不容易被发现。”
林玥沉默了几分钟,指尖轻轻敲击着笔记本封面,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的送风声。突然,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缓缓开口:“我们可以先试着给凶手画个像。”
她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空白处写下第一行字:年龄30-45岁,男性。
“这个年龄段的男性,心理和行为相对成熟,有足够的耐心策划作案,也有能力实施分尸和抛尸。”林玥解释道,“从作案流程来看,诱骗或控制受害者、杀害分尸、捆绑抛尸,每个环节都很清晰,没有多余动作,甚至连绳尾都剪得很短,避免留下线索——这说明凶手不是临时冲动,而是有周密计划,符合‘有组织型罪犯’的特征,这种罪犯很少会在25岁以下,因为缺乏足够的心智和行动力。”
她又写下第二行:有长期独处经历,性格偏执,可能存在社交障碍。
“凶手选择在夜间作案,抛尸地点选在偏僻浅滩,说明他习惯避开人群,享受独处或隐秘的环境。”林玥的粉笔在黑板上滑动,“他对受害者的选择很精准——苏晓独居、夜间独行、社会关系简单,这样的目标不仅容易下手,而且案发后警方排查社交圈时,很难快速找到突破口。这种‘精准筛选’,背后藏着偏执的控制欲,他不允许自己的计划出现任何‘意外变量’。”
陆沉皱了皱眉,插话道:“你觉得他的职业方向会是什么?之前我们排查了船舶维修相关人员,但没找到直接证据。”
“职业应该和‘水’‘机械’相关,而且是稳定工作。”林玥转过身,镜片反射着灯光,“他对嘉陵江沿岸地形熟悉,知道哪个浅滩偏僻、哪个时间段江面人少,甚至了解渡口监控的位置和故障规律——这不是偶尔去江边就能掌握的,需要长期在江边活动。另外,他能熟练使用专业工具分尸,懂得用双套结捆绑,还知道如何通过防锈漆、机油这些物资误导侦查,说明他长期接触机械维修类工作,对这类工具和物资的特性了如指掌。”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凝重:“更重要的是,他可能有‘观察警方行动’的习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选择在5月11号作案?那天不是节假日,也不是周末,江边人流量少,警方夜间巡逻的频次相对固定——他很可能提前观察过巡逻路线和时间,算准了作案和抛尸的‘安全窗口’。”
赵磊在一旁忍不住问:“那作案动机呢?他为什么要杀害苏晓?如果是为了财,苏晓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为了色,尸检没发现性侵痕迹;为了仇,苏晓和他无冤无仇……”
“动机可能和心理满足有关。”林玥走到投影幕布前,指着苏晓的照片,“凶手选择年轻女性受害者,尤其是苏晓这种看起来文静、柔弱的类型,很可能源于早年的情感创伤——比如被女性拒绝、背叛,或者目睹过与女性相关的暴力事件,导致他对这类女性产生扭曲的恨意。他通过控制、伤害受害者,来弥补自己内心的自卑和挫败感,获得一种‘掌控一切’的心理满足。”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抛尸江中,我觉得不只是为了销毁证据,还有更深层的象征意义——‘让受害者永远消失在水中’。水是流动的、隐秘的,能把痕迹冲刷干净,也能把‘秘密’永远藏起来。这可能意味着,凶手想让自己的罪行和受害者一起,永远被江水覆盖,不被人发现。”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林玥勾勒出的凶手画像,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缩,将之前零散的线索都网了进来。但陆沉心里的疑虑并没有减少,他看着黑板上的画像,皱着眉说:“如果凶手真的像你说的这样,反侦察能力极强,他会不会故意打破这些‘特征’,干扰我们的判断?比如明明不是船舶维修人员,却故意留下防锈漆、机油这些线索;明明不住在江边,却刻意去熟悉地形,让我们误以为他长期在江边活动?”
林玥点了点头,认可地说:“你这个疑问很关键。有组织型罪犯确实可能会设置‘烟幕弹’,但有一点很难伪装——长期行为形成的习惯。比如双套结的打法,不同人打结的力度、绳环的大小、绳尾的剪切角度,都有自己的习惯,这就像指纹一样,很难完全模仿。还有分尸的手法,专业工具使用的熟练度,这些都是长期积累的技能,不是临时学几天就能伪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