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支队的空气像被泡在水里,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墙上的红色倒计时牌用加粗字体印着“72小时”,每过一小时,数字就会被值班民警用红笔划掉,留下一道刺眼的痕迹。办公室门口的长椅上,苏晓的母亲每天雷打不动地坐着,身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手里攥着苏晓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眼弯弯,扎着高马尾,和此刻长椅上沉默的身影形成尖锐的对比。
“陆队,市局督查组的电话,说再没进展,就要派人来协助调查了。”赵磊拿着手机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眼角的红血丝说明他又熬了一个通宵。桌上的咖啡杯堆了三个,里面的残渣已经发黑,案卷资料摊得满地都是,最上面放着那把从江里捞上来的生锈水果刀,刀柄上的指纹鉴定报告被翻得卷了边。
陆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案卷中抬起头。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嘉陵江面上飘着一层灰雾,连远处的航标灯都显得模糊不清。“知道了,让他们再等等。”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压下心里的焦躁。
这几天,专案组几乎把杨建国的生活轨迹翻了个底朝天。他的维修铺、独居的出租屋、常去的菜市场,甚至连他偶尔钓鱼的江边石阶,都被仔细勘察了一遍,却没找到任何能直接关联苏晓案件的证据。那把水果刀虽然形状吻合,但刀刃上没有血迹和dNA,杨建国的解释是“早年用来切水果,后来不小心掉进江里,前段时间才捞上来,想扔掉又觉得可惜”,听起来荒谬,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不能再这么耗着了。”陆沉把矿泉水瓶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把所有线索重新拉出来,从苏晓失联的第一个时间点开始,一分钟都不能漏。”
两人坐在电脑前,打开苏晓的手机数据记录。时间线一条一条滚动:5月11日18:30,苏晓从公司下班,打卡记录显示她准时离开;18:45,她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牛奶,支付记录可查;19:10,她坐上地铁,监控拍到她在车厢里低头看手机;19:40,她在渡口附近的地铁站下车,之后的行踪就只能靠手机定位和通话记录推断——20:00,手机定位在渡口旁的公交站;20:20,她打开网约车平台,停留了3分钟,未下单;20:23,她拨打网约车客服电话,通话时长3秒,随后手机关机,定位消失。
“之前客服的笔录说,苏晓只说了‘司机没按约定地点接人’,然后电话就断了。”赵磊指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我们查了当晚在渡口附近接单的12名司机,他们的接单时间、路线都能和乘客匹配,没有异常,所以当时就排除了网约车的嫌疑。”
陆沉的手指在“未下单”三个字上反复点击,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苏晓为什么会打客服电话?如果只是没叫到车,她应该重新下单,或者换其他交通工具,没必要专门打客服投诉。”他突然抬头,盯着赵磊,“有没有可能,她之前已经约好了司机,或者司机接单后临时取消,导致她没坐上,才打客服投诉?”
赵磊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对啊!我们只查了‘有接单记录’的司机,没查‘注册但未接单’或者‘接单后取消’的闲置司机!尤其是那些用小号注册、很少接单的司机,很容易被忽略!”
两人立刻联系网约车平台,要求调取5月11日20:00-21:00期间,在嘉陵江渡口周边3公里内所有处于“上线状态”的注册司机数据,无论是否接单。平台的技术人员加班加点,半小时后传来一份Excel表格——表格里共有17名司机符合条件,其中3人的职业信息标注为“船舶维修”“机械保养”,与林玥勾勒的凶手画像高度吻合。
当看到“杨建国”的名字出现在表格里时,陆沉的心脏猛地一跳。表格显示,杨建国使用的是一个注册名为“李建军”的账号,身份证信息是他远房表弟的,去年10月注册,至今只接了8单,最近一次接单是在5月10日,就在渡口附近。5月11日20:15,这个账号在渡口旁的加油站附近上线,20:25下线,期间没有接单记录,上线时间刚好覆盖苏晓拨打客服电话的时段。
“他为什么要用小号注册网约车?”赵磊的声音有些发颤,“明明去年12月就注销了主账号,还留着小号,肯定有问题!”
陆沉立刻让技术队核查这个小号的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结果显示,这个账号曾在5月10日与一个未实名登记的手机号有过三次通话,而那个手机号,正是用苏晓身份证办理的副卡——苏晓的母亲说,苏晓为了方便联系客户,办了一张副卡,平时很少用,只有几个熟人才知道号码。
“这就对上了!”陆沉的手指重重敲在桌上,“苏晓应该是通过熟人介绍,联系上了杨建国的网约车小号,约定5月11日晚上在渡口见面。可能杨建国临时改变了主意,或者想故意拖延时间,没按约定地点接她,苏晓着急了,才打客服电话投诉,结果电话刚接通,就被杨建国控制了,手机也被关机。”
这条线索的突破,让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但陆沉很清楚,这还不够——通话记录只能证明两人有联系,不能证明杨建国就是凶手,还需要更直接的物证。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老陈拿着一份检测报告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陆队,重大发现!我们在苏晓躯干尸块的皮肤组织深层,检测到了微量橡胶颗粒!”
“橡胶颗粒?”陆沉立刻站起来,接过报告。报告上的检测结果显示,这些颗粒属于丁腈橡胶,且含有特殊的防油添加剂,是制作“耐油丁腈手套”的专用材料。
“这种手套我知道,修船的时候经常用。”赵磊凑过来看报告,“防水、防油,还能隔绝指纹,杨建国肯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