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江的晨雾裹着水汽,沉甸甸地压在巷口的老槐树上,叶片上的露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刑侦支队的三辆警车停在“老杨船舶维修铺”对面的路边,车身被雾气蒙得发灰,像三块沉默的礁石。陆沉站在车旁,手里攥着刚获批的搜查令,指腹反复摩挲着纸张边缘的烫金印章——这是第三次踏入这间维修铺,前两次要么被杨建国提前清理的现场打乱节奏,要么因证据链断裂只能草草收场,而这次,他怀里揣着杨建国与苏晓、张莉两起命案关联的初步线索,必须挖出能将其彻底钉死的铁证。
“陆队,技术队都准备好了。”赵磊快步走过来,手里拎着勘查箱,箱角的金属扣在雾中泛着冷光,“刚跟周边邻居确认,杨建国一早就去菜市场了,估计得半小时才能回来。”
陆沉点头,抬手看了眼表:“动作快,争取在他回来前完成初步勘查。重点查里间的铁箱、工作台缝隙,还有他平时放工具的储物柜,任何细微痕迹都不能放过。”
侦查员用撬棍顶住维修铺的卷闸门,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像钝刀刮过铁皮。卷闸门缓缓升起时,一股混合着机油、铁锈和陈年灰尘的味道涌出来,比前两次更浓烈——这次的铺子没有刻意清理的痕迹,工具箱敞着口,里面的扳手、螺丝刀随意散落,地上还留着半截没吃完的油条,苍蝇在上面嗡嗡打转,墙角的黑色铁箱依旧摆在柜子顶上,铜锁在雾中泛着暗哑的光,像在等着被揭开秘密。
“先处理铁箱。”陆沉话音刚落,两名技术人员就戴上双层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铁箱抱下来。铁箱比想象中沉,箱体上的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铁皮,铜锁孔里塞满了铁锈,技术人员用镊子夹着润滑剂喷了喷,指尖轻轻一拧,锁芯“咔嗒”一声弹开,像是积压了多年的秘密终于松动。
掀开箱盖的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半秒——里面铺着一层发黑的黑色绒布,一把银色的不锈钢解剖刀躺在正中央,刀刃边缘有明显的锯齿状磨损,显然是长期切割硬物留下的痕迹,刀柄上缠着几圈黑色电工胶带,胶带上还沾着几根暗红色的纤维;解剖刀旁边,放着一本泛黄的硬壳笔记本,封皮被磨得发亮,页脚卷成了波浪状;最底下,压着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照片,照片边缘泛着潮气,上面的人正是苏晓和张莉——有苏晓在渡口公交站低头看手机的侧影,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有张莉提着黑色手提包走进小区的背影,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弧度清晰可见;甚至还有张莉在医院门口买早餐的特写,豆浆杯上的商标都能看清。每张照片的拍摄角度都极其隐蔽,显然是杨建国暗中跟踪偷拍的结果。
“立刻提取解剖刀上的残留物,笔记本做笔迹鉴定,照片送技术队还原拍摄时间和地点。”陆沉的声音很稳,但握着对讲机的手指却微微收紧——这把解剖刀的尺寸、磨损程度,与苏晓尸块上的切口痕迹高度吻合,很可能就是分尸的凶器。
技术人员用无菌棉签蘸取解剖刀上的暗红色残留物,又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笔记本里的字迹潦草却工整,每一页都用蓝色圆珠笔记录着不同渡口的“夜间人流时间”,字迹间还夹杂着红色批注:“嘉陵江北岸渡口:20:00-21:00有夜班工人经过,21:30后多为独行客,路灯有盲区”“江南岸渡口:19:30后有广场舞散场人群,22:00后基本无人,江堤台阶适合隐蔽”……其中,苏晓遇害的北岸渡口和张莉失踪的南岸渡口,标注得格外详细,甚至用红笔圈出“易下手目标特征”:“独行女性、穿浅色衣服(显眼易跟踪)、背包小(无反抗工具)、手机不离手(分心)”“走路速度慢、频繁看导航(陌生环境,警惕性低)”。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笔记本最后几页画着简单的分尸示意图,用箭头标注着“关节处下刀最省力”“血管密集处避开(减少血迹)”“抛尸点选在潮汐逆流处(尸块停留时间长,便于后续处理)”,示意图旁边还写着“樟脑丸可掩盖气味”“雨衣选深色(防溅血)”。
“笔迹鉴定初步结果出来了,和杨建国日记里的字迹完全一致,连‘渡’字最后一笔的弯钩角度都一样。”技术人员拿着比对报告,声音有些发颤,“解剖刀上的残留物,快速检测显示含有人类血液成分,具体dNA分型需要回实验室做进一步比对,但初步判断与苏晓、张莉的dNA库有匹配可能。”
与此同时,另一组侦查员在杨建国的住所也有了突破。他的住处在维修铺后面的老旧居民楼三楼,一室一厅的房子收拾得异常整洁,连厨房的瓷砖缝都擦得发白,与维修铺的杂乱形成诡异的反差。侦查员在卧室衣柜最深处,发现了一件叠得整齐的深蓝色雨衣,雨衣的袖口和下摆有明显的磨损,领口内侧还残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浅褐色痕迹——技术人员用酚醛树脂试纸检测后,确认是“长江牌”防锈漆的成分,与之前在维修铺发现的空漆桶品牌、型号完全一致,而张莉失踪案的目击者曾明确说过,凶手穿的就是“深蓝色雨衣”。
“衣柜抽屉里还找到一盒‘山城牌’樟脑丸,包装已经拆开,里面只剩半盒,气味和之前在废弃码头闻到的完全一样。”侦查员拿着樟脑丸盒子,快步走到窗边,对着对讲机汇报,“另外,我们在床底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木盒,里面有十几张银行卡,还有一沓现金,现金上的编码显示,有部分是2000年和2010年发行的旧钞,和杨建国银行流水中的‘不明现金’存入时间吻合。”
线索像拼图一样,一块块拼接完整:解剖刀、人流记录笔记本、偷拍照片、深色雨衣、樟脑丸……每一件物证都精准指向杨建国,且与两起命案的细节严丝合缝。但陆沉心里清楚,这些还不够——杨建国在之前的审讯中始终咬着“物品是别人栽赃”,若他当庭翻供,虽然证据链扎实,却缺少能让他无法抵赖的“直接关联”,比如他本人与分尸现场、抛尸过程的直接证据。
“申请24小时秘密跟踪,两组人轮班,一组盯住所,一组盯废弃码头。”陆沉站在维修铺门口,看着巷口渐渐散去的雾气,“杨建国之前频繁去废弃码头,肯定不是简单观察环境,要么藏了没销毁的证据,要么在为下一次作案踩点,我们必须摸清他的动向。”
当天下午,跟踪行动就正式启动。侦查员老周和小王乔装成钓鱼爱好者,坐在废弃码头对面的江堤上,鱼竿架在石头上,视线却始终盯着码头入口。杨建国像往常一样,中午在维修铺吃了泡面,下午修了两艘渔船,傍晚六点半锁上铺子,没有像平时那样去江边钓鱼,而是直接走向公交站,坐上去往下游的103路公交车——这和他过去半个月的行动轨迹完全不同。
“目标改变路线,乘坐103路公交,往废弃码头方向去了。”老周压低声音,用对讲机汇报,手指悄悄调整了藏在钓鱼帽里的微型摄像头,“他好像有点警惕,上车前回头看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