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0日的南州，清晨的雾还没散尽，陆海就和张队抱着一摞沉甸甸的案件材料站在了检察院门口。材料最外层是江辰的车辆鉴定报告，封皮上“淡蓝色补漆与嫌疑车辆色号一致”的结论用红笔圈了三道，页边还贴着现场照片——江辰面包车后保险杠的凹陷处，沾着与幸福小区外墙同款的白色墙灰，在照片里清晰得能看清颗粒纹路。

走进陈检察官的办公室，空调冷风裹着油墨味扑面而来。张队把材料往桌上一放，纸张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陈检，两起儿童失踪案，现在林小满失踪12天，陈浩失踪7天，所有线索都指向江辰。他的车、他的反侦查行为、邻居听到的孩子哭声，这些加起来还不够申请搜查令吗？”

陈检察官推了推金边眼镜，指尖划过材料里的“邻居证词”部分，眉头拧成了结：“张队，我知道你们急，但法律讲的是‘合理怀疑+直接关联’。张阿姨说的‘孩子哭声’，可能是电视声音；江辰绕路看后视镜，可能是巧合；就算车能对上，也不能证明他屋里藏着犯罪证据——没有‘能把江辰和受害者绑在一起’的实锤，我不能签。”

“实锤？要等我们找到孩子的尸体才算实锤吗？”张队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额角的青筋绷得紧紧的，“昨晚监控拍到他转移黑色塑料箱，今天早上又绕路试探，再等下去，第三个孩子就要没了！”

“我理解，但程序不能乱。”陈检察官也提高了声音，把材料推回两人面前，“补充证据——哪怕是江辰和受害者的一次偶遇记录，或者他屋里‘收藏室’的一张照片，只要能证明‘他和孩子有接触’，我马上批。”

会谈最终不欢而散。走出检察院大门，阳光刺破薄雾，晃得陆海眼睛生疼。他刚摸出手机，监控警员的消息就弹了出来：“沉哥，江辰9点15分出的门，开面包车上了城东快速路，走的都是没监控的小路，每隔三分钟就看一次后视镜，好像在确认有没有人跟。”

张队捏着烟盒的手指泛白，烟丝从指缝漏出来：“不等了。晚上我们以‘排查小区安全隐患’的名义去夜访，就算不能搜，也要摸清屋里的布局——那个黑窗帘的卧室，肯定是‘收藏室’，只要能看到一点里面的东西，明天申请搜查令就有底气。”

陆海点头时，周岚的电话打了进来，她的声音带着心理侧写师特有的冷静：“江辰的挑衅欲会随着警方的被动增强。你们越拿不到证据，他越可能加快作案，以此证明自己比你们高明。夜访时一定要注意，他很可能故意暴露无关线索，掩盖关键证据。”

夜幕降临时，幸福小区的路灯亮得有些昏暗。陆海和两名警员穿着便服，站在501室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口袋里的录音笔——这是他们唯一能留下证据的工具。

门开了。江辰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袖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左手腕的黑色电子表刚好指向20:00，表盘的冷光在黑框眼镜片上反射出一点光斑。他看到三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警察同志，这么晚了，是来提醒安全的吗？”

“最近小区周边有孩子失踪，过来了解下情况，顺便看看大家有没有需要帮忙的。”陆海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客厅比想象中整洁，浅灰色沙发上没有一丝褶皱，茶几上的玻璃杯擦得能映出人影，连遥控器都摆成了一条直线，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规整。

江辰侧身让他们进屋，顺手把门虚掩上。墙上挂着的动漫海报瞬间吸引了陆海的注意：左边是“美少女战士”的月野兔海报，右边是“龙珠”的孙悟空海报，海报的尺寸、张贴的高度，甚至边角因为受潮而起的卷边，都和陈浩照片背景里的场景一模一样。陆海的视线最终落在右侧一扇紧闭的门上，黑色窗帘从门缝里漏出来，像一块吸光的黑布，连一点光都透不出，门把手上还沾着一点未擦干净的灰尘，像是经常开关却刻意掩饰。

“那间房是储物间吗？看着挺严实。”陆海假装好奇地问，脚步下意识地往门的方向挪了挪——他能感觉到，那扇门后，藏着他们要找的答案。

江辰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的视线，手指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就是堆了些旧录像带和模型，乱七八糟的，没什么好看的。”他说话时，语气依旧平静，但陆海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布料上蹭得越来越快，指腹的茧子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那是长期修理录像带时，手指反复摩擦磁带留下的痕迹，也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两名警员故意在客厅另一侧提问，扯着话题聊小区的安保，吸引江辰的注意力。陆海趁机看向茶几，发现上面压着一张拍立得照片，背面朝上，边缘还沾着一点透明胶带的残痕——像是被反复贴过又撕下。他趁着江辰转身去厨房倒水的间隙，飞快地把照片翻过来：照片里是一个模糊的儿童背影，穿着一件黄色t恤，领口处隐约能看到红色的“超人”标志边角，和陈浩失踪时穿的那件衣服完全一致。背景是一个深棕色木质书架，书架第三层摆着几盘“龙珠”录像带，蓝色的封面在照片里格外显眼，甚至能看清录像带侧面印的“第23集”字样。

陆海刚想掏出手机拍照，身后突然传来江辰的声音：“警察同志，水来了，小心烫。”他心里一紧，迅速把照片翻回去，指尖的汗蹭在相纸上，留下一点淡淡的湿痕。接过水杯时，他能感觉到江辰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眼神像针一样，刺得人皮肤发紧——江辰肯定发现了他的动作，却没有戳穿，这反而更让人不安。

“对了，”临走前，陆海故意提起，“最近城东公园也有孩子失踪，嫌疑人特征和之前的差不多，你要是在附近看到可疑人员，记得及时联系我们。”

江辰端着空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像是兴奋，又像是嘲讽：“好，我会注意的。如果看到可疑的人，一定给你们打电话。”

走出单元楼，陆海立刻让一名警员留在楼下盯着501室的灯光，自己则带着另一名警员绕到小区的垃圾桶旁。垃圾桶旁堆着几个空纸箱，散发着腐烂的气味。“江辰那么谨慎，肯定知道我们会查垃圾，他刚才在屋里那么紧张，说不定会把有用的东西扔掉。”陆海蹲在垃圾桶边，戴上一次性手套，目光紧盯着501室的窗户——那扇黑窗帘的卧室，灯还亮着。

果然，二十分钟后，501室的灯暗了一下，江辰拎着一个黑色垃圾袋从单元楼里走出来。他没有直接扔垃圾，而是绕着垃圾桶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四周的树木和楼道口，确认没人后，才把袋子扔进最里面的垃圾桶，转身快步上楼，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