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市局大楼的会议室就亮起了灯。长条会议桌被擦得一尘不染，两侧整齐地摆着黑色皮质座椅，桌上堆叠的卷宗足有半尺高，每一本都贴着红色标签，标注着“江辰案-物证卷”“江辰案-言词证据卷”“江辰案-电子数据卷”。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却压不住满室的严肃——这是庭审前最后一次证据汇总会议，专案组、检察院公诉团队、技术科工程师、法医组，连平时很少出面的物证保管组组长都来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绷的神情。

张队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意图→准备→实施→抛尸→掩盖”。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今天咱们要做的，就是把所有证据像串珠子一样，牢牢串在这条链上，做到每一个环节都有证据支撑，每一份证据都能相互印证，不给辩方留下任何可钻的空子。”

陆海坐在会议桌左侧，面前摊开的卷宗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那是从江辰高中班主任手里拿到的处分通知。他手指轻轻拂过纸上“私自藏匿同学物品”的字样，抬头看向技术科的老郑：“老郑，录像带的复检结果怎么样？特别是那几处‘水印’，一定要确认清楚来源。”

老郑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段视频：“我们用专业软件对8盘录像带进行了逐帧分析，确认没有任何剪辑痕迹。至于‘水印’，你们看——”他点击鼠标，画面角落一个微小的数字“01”“02”逐渐放大，“这些编号是江辰用视频编辑软件添加的，我们在他卧室的电脑里找到了对应的操作日志，日志时间和录像带的刻录时间完全吻合，而且编号规则和他‘收藏室’里照片的编号一致，都是按作案顺序排列的，能证明这是他本人为了标记‘作品’做的，不影响录像内容的真实性。”

法医老赵接着开口，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鉴定报告，声音带着常年与尸体打交道的沉稳：“作案刀具的复检已经完成，刀刃上的骨质残留经三次dNA比对，均与林小满的dNA匹配；刀柄上提取到的三枚指纹，其中两枚是江辰的，另外一枚模糊指纹经比对，属于陈浩，应该是江辰在拖拽陈浩时，陈浩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刀柄留下的。另外，我们在刀身缝隙里发现了微量的水泥粉末，成分与南郊沉淀池边的水泥完全相同，这就把刀具和抛尸现场直接关联了起来。”

检察院的李检察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一边补充道：“除了物证，言词证据也要梳理清楚。黑市黄摊主说江辰每月5号买10片‘安定’，这个时间点和江辰银行流水中‘每月5号固定取现’的记录对应，也和遗体体内检测出的镇静剂成分吻合；电子市场的马老板提到江辰‘痴迷动漫手办，对物品秩序有偏执’，这也能解释他为什么会用动漫模型做诱饵，以及为什么会把‘收藏室’整理得一丝不苟——这些细节看似无关，实则能印证他的犯罪心理和作案动机。”

会议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中途只休息了十分钟。当最后一份证据——江辰的行车记录仪数据被确认无误时，张队终于松了口气。他合上卷宗，指节因为长时间攥着笔而有些发白：“目前来看，证据链已经完整了。接下来，我们要提前预判辩方可能会提出的质疑，做好应对准备。”

果然，当天下午三点，法院传来消息——辩方正式提交了“精神鉴定申请”。申请书里写道：“江辰的作案行为具有明显的异常性，其将受害者视为‘作品’、录制‘骨音’等行为，不符合正常人的认知逻辑，可能存在精神障碍，请求法院委托专业机构对其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鉴定。”同时，辩方还附上了一份“证据异议书”，以“录像带存在人为添加的水印，无法排除被篡改的可能”为由，要求法院排除该部分证据。

李检察官接到消息后，立刻把专案组的人召集到检察院的会议室。她把辩方的申请书和异议书摊在桌上，眉头紧锁：“辩方这两步走得很准，一是想通过精神鉴定拖延时间，甚至争取从轻量刑；二是想排除核心证据‘骨音’录像带，削弱我们的证据链。我们必须在三天内提交反驳材料，而且要做到有理有据，让法院驳回他们的申请。”

陆海拿起精神鉴定申请书，仔细看了一遍，抬头说：“要反驳精神鉴定申请，我们需要三份关键材料：第一，周岚和心理专家张教授共同出具的心理侧写报告，详细说明江辰的复合型人格障碍属于‘人格缺陷’，而非‘精神疾病’，他作案时意识清醒，具有完全的辨认和控制能力；第二，江辰的完整审讯录像，特别是他供述作案细节时的片段，他对每一步操作的记忆都非常清晰，逻辑严密，甚至能准确说出购买镇静剂的价格、抛尸时的天气，这些都不是精神异常者能做到的；第三，江辰的作案准备记录，包括他提前踩点的监控录像、购买作案工具的交易凭证，这些都证明他的犯罪是有计划、有预谋的，并非冲动行为。”

周岚补充道：“我已经和张教授沟通过了，我们会在报告里重点分析江辰的‘收藏癖’与犯罪行为的关联——他的‘收藏’本质上是对‘掌控感’的追求，这种心理源于他的成长经历，属于人格层面的问题，而非精神疾病导致的认知障碍。而且，他在作案后能冷静地清理现场、定期‘检查’遗体，这些行为都体现了他极强的自我控制能力，完全不符合精神障碍患者的特征。”

针对辩方对“水印”的质疑，老郑更是早有准备。他连夜整理出一份详细的“录像带真实性说明”，附上了江辰电脑里的操作日志截图、视频编辑软件的安装记录，以及专家出具的“水印形成时间鉴定报告”：“水印的添加时间与录像带的刻录时间相差不超过半小时，且使用的Ip地址就是江辰家的宽带Ip，这就排除了他人在事后添加水印的可能。而且，水印的内容是连续的数字编号，与江辰的作案顺序一致，这反而能证明录像带的完整性——如果录像带被篡改，编号必然会出现混乱。”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团队都在连轴转。李检察官带领公诉团队起草起诉书，反复斟酌每一个用词，确保指控的罪名准确无误，量刑建议有理有据。最终，起诉书明确指控江辰犯有“故意杀人罪”“绑架罪”两项罪名，并根据其犯罪情节的恶劣程度——多次作案、手段残忍、社会危害性极大，提出了“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量刑建议。

与此同时，对受害者家属的庭前辅导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周岚和李检察官特意选在了一个安静的心理咨询室，这里没有冰冷的审讯椅，只有柔软的沙发和温暖的灯光。林国强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林小满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一个动漫手办，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