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晨光透过市局办公室的窗户,落在陆海的办公桌上。桌角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水汽袅袅升起,却没驱散他指尖的微凉——他正捏着一封印着红色国徽的信封,信封上“死刑执行通知书”几个字格外庄重,纸张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摩挲出细微的褶皱。
这是江辰案的最后一页文书。按照法定程序,江辰的死刑将在今天上午执行,所有上诉渠道早已终结,法律最终给了两个逝去的孩子一个明确的答案。陆海翻开信封,里面的执行裁定书条理清晰地写着案件事实、法律依据,每一句都像一把重锤,敲在过往几个月的侦破记忆上:南郊沉淀池的风铃、“收藏室”里的录像带、林小满没画完的手稿、陈浩磨旧的奥特曼卡片……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轮转,最后定格在庭审时林国强夫妇泛红的眼眶上。
“要去吗?”周岚端着一摞文件走进来,看到他手里的通知书,脚步顿了顿。按照规定,办案人员可以申请到场见证执行,但她知道陆海大概率不会去——他从不是需要用目睹终结来确认正义的人。
陆海把通知书轻轻放回信封,重新封好,放进抽屉最深处,和案件卷宗放在一起。“不了。”他抬头看向周岚,声音平静却坚定,“正义不是靠看一个人的结局来证明的,是靠我们能不能让以后不再有这样的案子。”他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却没完全压下心里的复杂——有对逝者的告慰,有对法律的敬畏,更有对未来的沉甸甸的责任。
上午十点,市局指挥中心传来消息,江辰已依法执行死刑。整个办公室很安静,没人刻意提起这件事,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场跨越数月的硬仗,终于画上了句号。张队走进来,拍了拍陆海的肩膀:“下午放你半天假,去看看林国强他们吧,也算给他们一个准信。”
陆海点点头,起身收拾了一下东西。他没直接去林国强家,而是绕到了一家文具店,买了一盒崭新的彩笔——是林小满生前喜欢的那种,笔杆上印着卡通图案,颜色鲜亮。他还买了一套新的奥特曼卡片,包装上印着最新款的奥特曼形象,他记得陈浩的班主任说过,这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集齐一整套卡片。
林国强家住在老城区的居民楼里,陆海走到楼下时,看到林国强正蹲在楼前的花坛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给几株刚栽下的花松土。那些花苗是他前几天从花市买的,品种是雏菊——林小满生前最喜欢的花,说雏菊像小太阳,永远都笑着。
“林叔。”陆海走过去,把手里的彩笔和卡片递过去。
林国强看到他,手里的铲子顿了顿,然后慢慢放下。他接过东西,指尖碰到彩笔的卡通笔杆时,眼圈微微泛红:“这是……”
“案子结了。”陆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些,“江辰今天上午已经执行死刑了,法律给小满和陈浩一个交代了。”
林国强没说话,只是把彩笔和卡片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蹲下身,把彩笔放在花坛边的石阶上,对着那几株雏菊轻声说:“小满,爸爸给你买了新彩笔,你在那边可以继续画画了;陈浩,你要的奥特曼卡片,叔叔也给你带来了,你们俩在那边要好好的,别再怕了。”风轻轻吹过,雏菊的叶子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清明节那天,天飘着细雨,不大,却带着初春的寒意。陆海、周岚、张队,还有老赵,一起去了烈士陵园——林小满和陈浩的骨灰安放在这里,墓碑并排立着,上面刻着孩子们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照片里的笑容依旧稚嫩。
林国强夫妇早已在墓碑前等着,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还有一只崭新的玻璃风铃。林国强把风铃挂在墓碑旁的栏杆上,风一吹,铃音清脆,盖过了细雨落在伞面上的“沙沙”声。“小满,爸爸把风带来了,你听,风铃响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的哽咽。
陆海把带来的花放在墓碑前,花束里有雏菊和百合,都是孩子们喜欢的花。他蹲下身,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轻声说:“小满,陈浩,对不起,我们来晚了,但我们保证,以后会有更多人保护像你们一样的孩子,不会再让坏人伤害你们。”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墓碑,冰凉的石材让他更加清醒——这场告别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周岚也蹲下来,把一张打印出来的“小星守护计划”志愿者名单放在墓碑前,上面有很多签名,密密麻麻的:“你们看,有很多人都愿意和我们一起守护其他小朋友,你们的故事,会让更多人知道要保护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