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裹着深秋的凉意,从警局办公室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桌角那叠还带着油墨味的案卷。李震指尖捏着那支刻着“AF”的口红,指腹反复摩挲着外壳上的划痕——这是上一章留下的唯一线索,却像块捂不热的冰,始终撬不开真凶的痕迹。他合上案卷,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黑狗的审讯记录里,那句“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就出现在我家”像根刺,扎在案子的关键处。
“李队,有新消息!”小周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带着少见的急促,人还没进门,手里的文件夹就先扬了起来,“社工陈静那边有突破,说是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幸存者!”
李震猛地抬头,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人在哪?现在能联系上吗?”
“在邻市的一个小镇上,陈静刚跟她接上话,对方状态不太好,不敢露面,只愿意视频聊。”小周快步走到桌前,把文件夹递过去,“这是陈静传过来的基本情况,还有小丽的心理评估报告。”
李震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小丽的资料:二十三岁,两年前在本地打工时失踪,半个月后突然出现在邻市的汽车站,精神恍惚,说不出自己经历了什么,后来就换了手机号,搬去了小镇隐居。再往后是心理评估报告,一行行黑色的字迹记录着刺眼的结论:创伤后应激障碍、重度焦虑、对“封闭空间”“陌生男性”“刺激性气味”存在强烈应激反应。
“陈静呢?让她现在过来,我们一起跟小丽视频。”李震把报告递给旁边的赵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梳理混乱的线索。
没等十分钟,陈静就推门进来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眼下的青黑说明这段时间没少奔波。“我找了她三个多月,一开始她根本不接电话,后来我托了她以前的工友带话,说我们是来查失踪案的,不是来逼她回忆的,她才愿意跟我见一面。”陈静坐下后,端起小周递来的热水,双手捧着杯子暖了暖,“她现在住的地方很偏,每天除了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基本不出门,家里的窗帘白天也拉得严严实实的。”
赵悦看完心理评估报告,抬头看向陈静:“她现在情绪稳定吗?会不会一提到过去的事就崩溃?”
“我跟她聊了两次,每次都只敢说些无关的话题,昨天才试探着提了一句‘想帮其他失踪的姑娘’,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愿意跟你们视频。”陈静把手机放在桌上,点开了和小丽的聊天框,“我已经跟她约好了,现在就能连。”
视频通话拨出去后,屏幕暗了足足十几秒,才终于亮起。画面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天光,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在沙发角落的身影。小丽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里满是警惕,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有动静就会立刻逃开。
“小丽,你好,我是李震,负责失踪案的警察。”李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得柔和,避免直视镜头,怕给她造成压迫感,“我们今天找你,不是要逼你回忆不好的事,只是想听听你愿意说的,哪怕是很小的细节,都可能帮到其他跟你有相似经历的人。”
屏幕里的小丽没有说话,手指紧紧攥着沙发上的抱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旁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应该是陈静提前联系好的心理医生:“小丽,不用急,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随时结束。”
又沉默了半分钟,小丽才终于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我怕我说了,他会找到我。他说知道我家在哪,我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我们已经安排人去你住的地方附近排查了,不会让他靠近你。”赵悦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笃定,“而且,只有我们找到他,你和你爸妈才能真正安全,对不对?”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小丽的软肋,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顺着口罩边缘往下淌。“我看到他把阿玲带上车的……阿玲是跟我一起打工的姐妹,我们住一个宿舍,那天她下夜班,我跟在她后面,想跟她一起回去,结果看到一个男人拦住了她……”
说到这里,小丽的呼吸开始急促,双手捂着胸口,像是要喘不过气来。心理医生立刻轻声安抚:“深呼吸,小丽,慢慢来,没关系的。”
过了好一会儿,小丽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下来,继续说道:“那个男人……好像不是很高,皮肤挺黑的,手上全是老茧,看着像个老农民。他开着一辆三轮车,就是那种前面一个轮,后面两个轮的,车厢周围有栏杆,上面盖着蓝色的帆布,帆布上还沾着很多泥点。”
李震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关键信息:“你还记得他穿什么衣服吗?有没有看到他的脸有什么特征,比如疤痕、痣之类的?”
“他穿的是一件灰色的外套,衣服袖子很长,遮住了手背,衣领立着,看不清脖子。”小丽努力回忆着,眉头皱得紧紧的,“脸……我没敢看,只记得他的眼睛很吓人,看人的时候很凶,像要把人吃了一样。阿玲跟他争辩了两句,他就拽着阿玲的胳膊,把她往三轮车上拖,阿玲喊救命,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东西,往阿玲脸上捂了一下,阿玲就没声音了。”
“黑色的东西?是布还是瓶子?”赵悦追问。
“像是一块布,很大,能把脸全部盖住。”小丽摇了摇头,“我当时躲在树后面,吓得不敢出声,他把阿玲放进三轮车的帆布棚里,自己也钻了进去,然后就开车走了。我看着三轮车的方向,好像是往郊区去的,路上还经过一个加油站,加油站的灯牌是红色的。”
“那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比如汽油味、饲料味之类的?”李震想起上一章里黑狗提到的“奇怪气味”,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有!”小丽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低,“他开车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很臭的味道,像是……像是动物粪便混着饲料的味道,还有点像腐烂的东西的味道,特别难闻,我当时还捂了鼻子。”
“是养殖场的味道吗?”赵悦立刻追问——这和他们之前对真凶的侧写完全吻合,一个在郊区有养殖场,能利用场地隐藏受害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