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震把警车停在镇口的老槐树下时,赵悦正翻着刘老五的初步资料,纸页在指尖沙沙响:“屠宰场倒闭前,他是镇上有名的杀猪匠,据说手起刀落从没含糊过;三年前场子拆了,老婆跟人跑了,之后就开始酗酒,去年还因为醉酒打砸小卖部被拘留过。”
李震点点头,推开车门。镇子不大,主街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几家早餐铺飘出热气。他们没直接去刘老五家,先绕到了街尾的老茶馆——这种地方最容易听到镇上的闲言碎语,往往比正经询问更能摸清一个人的底细。
茶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用抹布擦着桌子,见两人穿着便衣,倒也没多问,只笑着递过两杯热茶:“要打听刘老五啊?那可是咱们镇的‘名人’。”老头往门口瞥了眼,压低声音,“以前他在屠宰场的时候,脾气就爆,宰猪的时候下手狠,跟人起冲突也没输过。有次跟隔壁村的人抢生意,拿起杀猪刀就往人身上扑,后来还是派出所来了才拉住。”
“他家庭情况怎么样?”赵悦追问。
“老婆是外地来的,长得挺清秀,当初不知道怎么就跟了他。”老头叹了口气,“前几年屠宰场倒闭,他没了活计,天天在家喝酒,喝醉了就打老婆。有次把人打得胳膊骨折,老婆连夜收拾东西走了,再也没回来。从那以后,他就更浑了,天天抱着酒瓶子,要么在家睡,要么在镇上晃悠,见谁都没个好脸色。”
从茶馆出来,两人又去了曾经的屠宰场旧址。如今那里已经成了一片空地,只有几根生锈的铁柱子还立在原地,地上散落着一些碎骨头,风一吹,隐约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附近的居民说,刘老五自从场子倒闭后,就很少来这里,只有去年冬天,有人见过他半夜在这儿蹲坐着,怀里抱着个酒瓶子,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等他们终于走到刘老五家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那是一栋老旧的两层小楼,墙皮斑驳,窗户玻璃裂了好几道缝,用胶带粘着。院子里乱七八糟地堆着废旧的铁件、空酒瓶和发霉的纸箱,几只苍蝇在上面嗡嗡打转,一股刺鼻的酒气混着霉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李震上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粗鲁的咒骂声,接着是拖鞋在地上摩擦的声音,门“砰”地一声被拉开。
开门的正是刘老五。他比资料里的照片更显落魄,满脸横肉挤得眼睛只剩一条缝,眼角还沾着眼屎,身上穿着一件油渍斑斑的灰色背心,露出的胳膊上满是旧伤疤,有的像是刀伤,有的像是烫伤。他上下打量着李震和赵悦,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充满敌意:“又是你们警察?我没犯法,滚远点!”
“例行调查,配合一下。”李震平静地出示证件,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里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刘老五冷笑一声,往门框上一靠,双手抱胸:“配合?我配合你们谁配合我?老婆跑了,工作没了,就剩这破房子,你们还来烦我?”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侧身让开了路,“进吧,省得你们说我不配合。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脾气不好,但脾气不好不犯法;我打老婆,那也是家务事,轮不到你们管。”
屋里比院子更乱。客厅的地板上到处是空酒瓶、破旧衣物和生锈的工具,沙发上堆着几床没洗的被子,散发着一股酸臭味。电视屏幕裂了个大洞,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半碗没吃完的泡面,已经发馊了。
赵悦强忍着不适,拿出笔记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刘老五,我们想了解一下,最近一个月,你有没有在镇上见过一辆带蓝色布棚的三轮车?”
“三轮车?”刘老五往沙发上一坐,拿起桌上的半瓶白酒,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背心上,“没见过。我这阵子都在家喝酒,哪也没去,除非是去小卖部买酒。”
“你每天都待在家里?”李震追问,目光扫过墙角——那里堆着一堆旧报纸,上面的日期大多是半个月前的,“有没有人能证明?比如邻居、小卖部老板。”
“证明?我自己证明自己!”刘老五把酒瓶往桌上一墩,发出“哐当”一声响,“白天睡,晚上喝,谁稀罕管我?邻居嫌我吵,早就不跟我说话了;小卖部老板?我买酒给钱,他管我是谁?”
接下来的询问格外艰难。刘老五要么答非所问,要么直接沉默,问急了就拍桌子骂人,嘴里还夹杂着各种脏话。李震和赵悦没有急着逼问,而是耐心地跟他周旋,试图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找到线索。
“你认识一个叫阿芳的女人吗?还有王丽、小梅?”赵悦突然问道,报出了几个失踪者的名字。
刘老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蛮横:“不认识!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认识什么阿芳王丽的!”他说着,又拿起酒瓶喝了一口,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瓶口。
李震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起身说道:“我们需要核实你的不在场证明,会去跟附近的人了解情况。如果你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两人离开刘老五家后,立刻兵分两路——赵悦去走访附近的邻居和小卖部老板,李震则去调取镇上的监控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