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和平小区出来,老张让小林直接开车去学校。车子驶离居民区,路边的梧桐树渐渐密集,隐约能听见校园里传来的广播声,混着学生们零散的笑闹,一切都显得平和又日常,可这份日常里,藏着他们要找的、能撕开平静的线索。
到了学校,两人先去了教务处。校长和年级组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见到他们进来,脸上的震惊还没褪去。校长握着搪瓷杯的手紧了紧,声音带着惋惜:“建国是我们学校的老骨干了,教高三数学快二十年,去年刚评上区里的优秀教师,对学生上心,跟同事相处也从来没红过脸,怎么会出这种事?”年级组长也跟着点头,补充道:“他最近确实忙,高三第一轮复习任务重,经常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但从没听说他跟谁有矛盾,连学生调皮捣蛋,他都是耐着性子讲道理,脾气好得很。”
老张拿出笔记本,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问道:“最近这段时间,他有没有情绪反常的地方?比如突然沉默、跟人起争执,或者改变了平时的习惯?”校长和年级组长对视一眼,仔细想了半天,才慢慢开口。校长说:“倒是有两次,我路过他办公室,看见他对着教案发呆,喊了他两声才反应过来,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有点累。”年级组长则补充:“还有一次,他忘了给学生上晚自习,后来跟我解释说是改作业太投入,忘了时间,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异常。
接下来,他们在教导处的小会议室里,逐一约谈李建国的同事。教物理的刘老师是李建国的老搭档,说起他时语气很实在:“上次我妈住院,我请了一周假,他主动帮我代了所有课,还把我的备课笔记整理得清清楚楚,连重点难点都标好了,生怕学生跟不上。”教英语的周老师也说:“他对学困生特别有耐心,有个男生数学总不及格,他每周三放学后都留堂补课,一分钱没收过,还自己掏腰包给学生买练习册。”一圈谈下来,所有人的评价都围着“认真”“温和”“负责”转,仿佛李建国就是个没有任何争议的“老好人”,直到最后一位约谈对象——张老师进来,这份统一的评价才出现了裂痕。
张老师三十出头,戴着细框眼镜,穿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头发扎得整齐,只是推门进来时,脚步比之前的老师都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衬衫下摆。她在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很直,却能看出紧绷的姿态。“张老师,你最后一次见李老师是什么时候?”小林先开口,语气尽量平和。
张老师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很快落在桌角,声音还算平稳:“前天下午,在办公室,他当时在改学生的卷子。”
“当时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情绪不好,或者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老张追问。
张老师的手指顿了顿,指尖微微泛白,沉默了两秒才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看起来有点累,说最近复习进度紧,压力大。”她说到“压力大”时,语速明显快了些,还下意识地抬眼瞟了一下老张,又飞快地低下头。
小林注意到这个细节,接着问:“你们当时聊了多久?除了复习进度,还聊了别的吗?”
“没聊多久,就十几分钟,我还有课,就先走了。”张老师的声音低了些,“没聊别的,都是工作上的事。”
“你确定?”老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们问过其他老师,前天下午你并没有课,而且有老师说,看到你和李老师在办公室里关着门说话,聊了快一个小时。”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张老师的某个点,她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眼神瞬间慌乱起来,手指紧紧攥住了衬衫下摆,连呼吸都快了些。“我……我记错了,那天确实没课,但我后来想起还有教案没改,就先回了办公室。”她的解释有些仓促,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关着门是因为……因为我们在讨论高三的复习方案,怕打扰到其他老师。”
“讨论复习方案需要关着门?”小林追问,“而且其他老师说,你从办公室出来时,眼睛是红的,像是哭过。”
张老师的脸瞬间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她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恳求:“警官,我真的没骗你们,就是讨论工作,眼睛红是因为那天风大,吹得有点疼。”她的话越来越没底气,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
谈话到这里,已经能看出明显的破绽。老张没再继续追问,只是让张老师先回去。她起身时,脚步有些虚浮,走到门口还差点撞到门框,扶着门站稳后,匆匆说了句“再见”,就快步走了出去。
她走后,小林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语气笃定:“她肯定在撒谎,而且跟李建国的关系不一般。”
“嗯。”老张点头,指尖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她的慌乱不是装的,提到办公室谈话时,眼神躲闪,语气也越来越没底气,说明这里面有她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直接找她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