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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幸存者(1/2)

调查陷入僵局的第四天,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如同划破厚重乌云的闪电,瞬间改变了案件的走向。清晨,县医院打来的紧急电话打破了派出所连日来的沉闷气氛——昨夜子时左右,又有一名妇女在红光村东头那片令人谈之色变的玉米地遭遇袭击,但与之前两位不幸的受害者不同,这一次,她奇迹般地挣脱了魔爪,活了下来。

县医院三楼最里间的单人病房里,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初升的朝阳努力穿透紧闭的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几乎要盖过病人身上微弱的药味。床头那台方正的监护仪屏幕幽幽地亮着,绿色的心电波形线规律地跳跃,伴随而来的“滴滴”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响都敲在人的心弦上。林秋放轻脚步,推开虚掩的房门,看到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面色蜡黄的中年女子半靠在枕头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被窗框分割的天空。她的额头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边缘隐约透出一点干涸的血迹,嘴唇因为失水和恐惧而显得干裂起皮。她的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依靠。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早已不再冒热气的温水和一包塑封完好、未曾拆开的纸巾。一名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姑娘刚刚记录完体温,看见林秋进来,对她微微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林队长,她叫陈秀兰,是镇上车站旁边‘巧手’裁缝铺的帮工。凌晨送来的,脑后有轻微击打伤,有脑震荡迹象,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情绪……非常不稳定,刚刚才勉强睡着一会儿。您问话的时候,千万温和些,时间也别太长。”

林秋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她轻轻拉过床边的木质靠椅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不会给人压迫感的姿态。她的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像是春日里融化雪水的溪流,生怕惊扰了对方脆弱的神经:“陈大姐,你好。我是县刑警队的林秋,负责调查最近的案子。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也很害怕,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能不能告诉我,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记得什么,就说什么,慢慢来,不着急。”

陈秀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针刺痛。她的目光缓缓地、带着极大的阻力般从窗外收回,涣散的瞳孔一点点聚焦,最终落在林秋沉静而带着鼓励的脸上。那眼神里混杂着未散尽的、深入骨髓的惊恐,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茫然,以及一丝被强行唤醒的痛苦。她干裂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玉……玉米地……那个人……他从……从旁边……扑出来……”话语断断续续,伴随着沉重的喘息。

(闪回)时间倒退回昨夜,临近子时,万籁俱寂。白日的炙热稍稍消退,却酝酿出更深的露水。月亮在快速流动的、厚重的云层间时隐时现,使得广袤无垠的玉米地光线明灭不定,像一片正在酝酿着风暴的、深不可测的黑色海洋,每一株玉米秆都像是沉默的哨兵,又像是潜伏的帮凶。陈秀兰骑着她那辆红色的电动自行车,车把手上还挂着一个装了零星布头和工具的布包。她紧绷着神经,小心翼翼地行驶在那条被玉米地紧紧夹峙的、狭窄而坑洼的土路上。车头那盏电力不算充沛的车灯,是她此刻唯一的光源与慰藉,昏黄的光柱勉强穿透前方不足十米的黑暗,勾勒出路面模糊的轮廓,而光柱之外,则是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暗。风声穿过密林般的玉米秆,带起一阵阵永无止境的“沙沙”声,这平日里听惯了的乡间夜曲,此刻却像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又像是潜伏者悄然逼近的脚步声。王桂花和李秀英血肉模糊的惨状,如同噩梦般在她脑海里反复上演,让她后背一阵阵发凉。她不由得将电动车油门拧到了底,车轮碾过土坑发出的颠簸声,在她听来都如同催命的鼓点,只想尽快、再快一点,穿过这片令人窒息的生命禁区。

然而,厄运并未因她的恐惧而放过她。突然!一个黑影,如同从地狱裂缝中钻出的恶鬼,毫无征兆地从右侧密不透风的玉米丛深处猛扑出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带着一股猝然而至的劲风和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混合着成年累月的汗臭、泥土的腥气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仿佛铁锈般的雄性气息。那力量大得超乎想象,一只粗糙得像砂纸般的大手带着冰冷的温度,猛地从后方捂死了她的口鼻,另一只同样有力的手臂则如同铁箍般勒住她的脖颈,同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作用在她的车把和侧身——她连人带车,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推倒在地!

“唔——!”她只来得及从被死死捂住的指缝间挤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闷哼,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木偶,连同那辆不算轻的电动车,一起重重地摔在冰冷而坚硬的泥土地上。电动车发出一声痛苦的金属呻吟,车灯急促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世界瞬间陷入了更深沉、更令人绝望的黑暗。求生的本能在此刻压倒了一切,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在疯狂地挣扎,双腿胡乱地蹬踹着泥地,被束缚的双手拼命地抓挠、撕扯着那只捂住她口鼻的、如同铁钳般的手臂和那只手臂主人的身体。在那极其短暂的、因为极度恐惧而感官被无限放大的、身体剧烈扭动的几秒钟里,借着云层缝隙偶然漏下的、一抹惨淡而微弱的月光,她惊恐万状地瞥见了袭击者局部的、模糊的轮廓——头上戴着一顶帽檐宽大、完全遮住了上半张脸乃至大部分面容的旧草帽!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甚至能看到布料经纬纹理的、粗糙的灰色布褂子!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只死死捂住她嘴巴的手,皮肤异常粗糙,布满了坚硬厚实、如同锉刀般的老茧,那手上传来的,是冰冷的、不带一丝活人温度的触感,以及一股新鲜的、带着湿漉漉腥气的泥土味道。

在绝望而徒劳的挣扎中,她的右手手指似乎胡乱地、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抓挠到了对方胸前或肩臂部位的衣物,指甲仿佛在那一瞬间,勾住了什么东西,带来了极其细微的阻滞感。紧接着,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后脑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被某种坚硬的钝器狠狠击中,她眼前骤然一黑,所有的挣扎、恐惧和感知,便彻底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了。

“……草帽……很旧……灰褂子,洗得……快白了……手,捂我嘴的那只手……很糙,像树皮……有……有泥巴味,很重……”陈秀兰断断续续地、艰难地回忆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恐惧的深渊里打捞上来,她的身体因为回忆而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攥着床单的手更加用力,“我……我好像……抓了他一下……用指甲……”

林秋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但她依旧保持着声音的平稳:“抓到了?抓到了什么?东西还在吗?”

陈秀兰浑浊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光,她犹豫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记忆的可靠性,然后颤抖着松开一只紧握床单的手,缓慢而费力地伸向自己病号服上衣那个小小的口袋。她的手指在里面摸索了几下,最终,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更小的、透明的、用于装药片的那种迷你塑料袋。她将这个小小的袋子紧紧捏在指尖,递向林秋。袋子里面,赫然可见一根大约两厘米长的、颜色异常鲜艳夺目的、猩红色的线头!

“我……我也不知道……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发现手里紧紧攥着这个……”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和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我就……就没敢松手……一直攥着,直到护士发现我……”

林秋立刻站起身,动作迅速却不见慌乱。她从随身携带的勘查包里取出一副崭新的白色乳胶手套,熟练地戴上,然后接过老郑适时递过来的标准证物袋。她极其小心地、用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捏住那个小塑料袋的边缘,将其平稳地放入更大的证物袋中,仔细封好口,并在标签上快速写下编号、来源和日期。她举起证物袋,对着窗户透进来的、更加明亮的自然光线,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这根红色线头,颜色饱和度极高,呈现出一种刺目的猩红,质地看起来异常纤细、柔软,与她记忆中从赵卫东家找到的那些颜色暗沉、质地粗糙硬挺的红色劳动布纤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立刻!”她转头对身旁待命的年轻警员小陈吩咐道,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以最快速度送回局里实验室,交给老王,做最精细的成分比对和纤维结构分析!我要知道它的确切材质、来源,以及……是否与前两起案件现场的纤维有关联!”

当天下午,县公安局刑警队那间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气氛与前几日的沉重压抑截然不同,注入了一种找到突破口后的、压抑着的振奋与急切。墙上,除了王桂花案和李秀英案那令人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复杂的地形图和各种线索列表之外,正中央又多了一张刚刚根据陈秀兰描述绘制完成的、还带着炭笔痕迹的嫌疑人画像草图。画像上是一个戴着宽檐旧草帽、帽檐压得极低、导致面部特征极其模糊、只能看到一个下巴轮廓的中年男子。

专业的画像师正根据林秋在一旁不断的提示,用橡皮和炭笔细致地修改着细节:“注意草帽边缘,靠近左侧太阳穴的位置,根据幸存者模糊的记忆,应该有一个不起眼的、但确实存在的小破洞……对,就是这个感觉。身形……再清瘦一些,中等偏瘦,动作应该很敏捷。最关键的特征是,”林秋走上前,用笔尖虚点着画像中那只仅仅勾勒出轮廓的手部,“左手,注意是左手,指关节必须画得异常粗大,尤其是虎口和掌缘,要突出那种长期从事重体力劳作形成的、厚实而坚硬的老茧质感。衣着,是典型的、洗了太多次而严重发白的灰色粗布褂子,很可能是一件穿了很久的旧工作服,款式很普通。”

年轻警员小陈难掩兴奋,指着画像大声说:“林队!郑叔!你们看这特征——破草帽、灰布褂、左手老茧——这和我们从杂货铺监控录像里提取到的那个购买火柴和细绳的‘草帽人’形象,还有之前林队在案发现场警戒线外无意中瞥见的那个迅速消失的神秘人,特征高度吻合!几乎可以肯定是同一个人!”

老郑站在一旁,手里夹着烟,虽然脸上也透露出久违的振奋,但依旧保持着老刑警特有的审慎与沉稳:“特征吻合确实是重大进展,给我们指明了一个更具体、更清晰的侦查方向。但是,同志们,”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略显激动的年轻警员,“我也要提醒大家,目击者的描述,尤其是在极度惊恐状态下的描述,以及据此绘制的画像,都存在一定的主观性和局限性。这个人,可能就隐藏在我们身边,是镇上任何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人。在我们找到确凿的物证将他揪出来之前,绝不能轻易下结论,更不能让先入为主的印象影响了后续的判断。”

新的线索如同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激起了层层涟漪。下午三点左右,一位名叫李建国的村民,骑着自行车急匆匆地赶到镇派出所,他脸色发白,额上带着汗,神色间满是慌张与一种得知了秘密的不安。

接待他的正是老郑。“警察同志,我……我有个情况要报告!很重要!”李建国喘着粗气,也顾不上擦汗,“我……我昨天晚上,大概快十二点的时候,起来上厕所,清清楚楚地看见刘二了!”

“刘二?”老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个名字再次出现,让他心生警惕,“你看清楚了?他在干什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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