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进行到第三天,王建军家对面的出租屋里已经积攒了整整一垃圾桶的泡面盒和烟蒂。年轻警员小张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再次将视线贴近望远镜的目镜。对面二楼那个熟悉的窗户里,王建军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送货的纸箱,动作机械得如同上了发条的玩具。小张甚至能看清他嘴角残留的早餐油渍,以及那双总是低垂着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睛。
目标准备出门送货,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拿着车钥匙。小张对着袖珍对讲机低声说道,声音因为连续熬夜而有些沙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配枪的冰冷枪柄,这是他从警校毕业以来参与的第一个大案。
楼下街角,老郑坐在那辆伪装成送货面包车的监视车里,仪表盘上散落着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他放下对讲机,目光扫过时钟——凌晨十二点三十七分。这个时间点让他心头一紧,与前三起案发的时段如此吻合。他拿起后座上那份已经被翻得起毛的纤维鉴定报告,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再次仔细翻阅起来。
当他的视线第无数次落在双套结的特写照片上时,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这份报告他几乎能倒背如流,可每次看到现场照片角落里那个特殊的绳结,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线索被遗漏了。绳结的打法相当专业,每个绳圈的大小、松紧度都惊人地一致,这绝不是普通人随手能打出来的。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林秋略显急促的声音:各点位注意,巡逻队在村东玉米地边缘发现了新的线索,疑似凶手遗留的绳结。重复,发现新的绳结。
几乎在同一时刻,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下,村支书马得禄正在挨个检查巡逻队员的装备。两盏煤油灯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将八名队员的身影拉扯成扭曲的形状,投在泥地上如同群魔乱舞。露水已经浸湿了每个人的裤脚,晚风带来玉米叶特有的青涩气息,混着泥土的腥味,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今晚的重点还是玉米地边缘。马得禄压低嗓音,手中的木棍因为握得太紧而微微发抖,特别是东头靠近河沟的那片地,昨天王老五在那边看到可疑的手电光,一晃就不见了。
队伍沿着泥泞的土路缓缓行进,八道手电光柱在玉米地边缘不安地扫动,像是要在那片深不可测的黑暗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突然,年轻队员小李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发颤:有人!在那边!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手电光齐刷刷射向玉米地深处。只见几株玉米秆剧烈地晃动了几下,随即归于平静,只剩下叶片摩擦的沙沙声。
是风。马得禄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都稳住点,别自己吓自己。
但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前进时,远处真的有一道手电光一闪即逝,那光亮明显是被人为遮挡的。众人立即拔腿就追,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等到他们赶到光亮消失的地方,却只在地上发现一串新鲜的鞋印——那独特的轮胎纹路,与案发现场提取到的鞋印惊人地相似,连纹路间的泥沙堆积都如出一辙。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村东头那家由民房改建的小卖部已经亮起了灯。昏黄的灯泡在晨雾中摇曳,在布满灰尘的玻璃窗上投下摇曳的光晕。货架上杂乱地堆着日用品和农资,地上放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箱轮上还沾着新鲜的泥浆。
来瓶水。一个背着鼓鼓囊囊大背包的外来男子递过一张皱巴巴的钞票,左手虎口处一道新鲜的伤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伤口边缘还带着暗红色的血痂。
正在小卖部门口巡查的巡逻队员老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人。对方约莫四十岁年纪,皮肤黝黑,穿着一件半旧的迷彩服,脚上的胶鞋沾满了泥点。面生啊,来做什么的?老王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右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帮亲戚收玉米。男子眼神闪烁,下意识拉了拉背包肩带,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老王更加警觉。就在男子转身准备离开时,背包侧袋意外敞开,一截红色尼龙绳的线头露了出来,那鲜艳的颜色刺痛了老王的眼睛。
这个发现让老王心头一紧,他立即上前拦住男子,开始仔细盘问。从男子的籍贯来历,到亲戚的姓名住址,再到来镇上的具体时间,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男子回答时总是下意识地摸鼻子,眼神不时瞟向门口的玉米地方向。这场盘问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直到老王暂时找不到破绽,才勉强放行,但暗中安排了两个年轻队员继续跟踪。
出租屋内,老郑手中的对讲机再次响起:目标已出发前往城西批发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