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支队最大的那间会议室,此刻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室内灯火通明,炽白的灯光将每一张凝重面孔上的细微表情都照得清晰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咖啡因和紧张混合的气息,几乎令人窒息。巨大的投影屏幕上,西里路小区的详细平面图被放大到极致,张淑琴家所在的3号楼2单元601室,被一个刺目的、不断闪烁的红色圆圈紧紧包裹,如同一个被死神觊觎的标靶。
赵刚站在屏幕前,身形挺拔如松,尽管眼底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军刀。他手中握着一支红色的激光笔,那一点猩红的光斑,在地图上冷静而精准地移动,如同战场指挥官在部署最后的决战。围绕会议桌而坐的,是精心挑选出的十二名参与此次抓捕行动的骨干警员,他们神情肃穆,眼神专注,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弹射而出。
“同志们,废话不多说,目标周为民,极度危险,持有工具,且有极强的反侦查意识。”赵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和穿透力,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今晚的行动,代号‘护盾’。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潜在受害者张淑琴同志的绝对安全,其次才是抓捕嫌疑人。决不能再给他任何伤害无辜的机会!”
激光笔的红点精准地落在3号楼及周边区域。
“行动分三组,梯次配置,立体布控,确保万无一失:
第一组,楼道控制组,四人。”红点划过单元入口和楼梯间,“你们的任务是伪装成晚归的居民或醉酒者,隐蔽在二楼至五楼的楼梯转角、电表箱后等视觉死角。要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保持绝对静默。一旦目标进入单元门,你们的任务是守住下楼通道,防止其向下逃窜,并在行动最终发起时,向上支援。
第二组,高点观察与狙击组,三人。”红点移向正对3号楼的2号楼楼顶,“携带夜视观测仪、红外望远镜和必要的远程警戒装备。你们的眼睛,就是今晚全局的‘天眼’。必须牢牢锁死3号楼601阳台及周边外墙的一切动静,实时汇报目标位置和动作。同时,控制对面楼顶制高点,防止其意外窜上楼顶。
第三组,外围机动与封锁组,五人。”红点圈出小区后胡同口以及几个可能的逃窜方向,“你们是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抓捕的主力。两人伪装成下夜班的工人,在胡同口徘徊;两人在胡同内预设伏击点;一人驾驶伪装车辆在附近待命。一旦目标进入胡同,或者行动指令下达,立即合围,封死所有出口,实施抓捕!”
赵刚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脸,加重了语气:“核心行动原则:全程无线电静默,使用预设暗语沟通。耐心!必须等待最佳时机!要等他完全翻入阳台,身体处于室内、行动意图暴露无遗的瞬间,再同时行动,上下合围!绝不能打草惊蛇,导致其脱逃或挟持人质!明白吗?”
“明白!”低沉的回应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压抑的力量。
随后是细致到极致的装备检查环节。队员们沉默而熟练地检查着各自的装备:微光夜视仪镜头是否洁净,电池电量是否满格;对讲机频道是否准确,耳麦接触是否良好;手铐、伸缩警棍、防割手套、强光手电、以及为应对极端情况准备的、已登记枪号的制式武器……每一件装备都被反复确认,关乎生死,不容丝毫马虎。几名技术警员则在张淑琴家对面楼栋的隐蔽点,安装了带有无线传输功能的微型高清摄像头,确保指挥中心能实时掌握室内情况。所有人的手机都被要求调至静音甚至关机状态,任何一点意外的光线或声响,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小李在一旁补充汇报关键安排:“赵队,张淑琴老人已经在傍晚时分,由两名女警以‘配合调查’的名义,安全、隐蔽地接至城西派出所临时安置点,有专人陪护,绝对安全。她家中,我们已精心布置:客厅和卧室的灯保持开启状态,窗帘按照她平时的习惯半掩着,营造出主人在家的正常假象。最关键的是,她家那个存在隐患的阳台护栏,我们严格按照现场勘查原样保留,没有进行任何加固或修理,保持其‘易于攀爬’的状态,以此作为引诱周为民上钩的‘香饵’。”
一切准备就绪。猎手们已各就各位,一张无形却密不透风的巨网,在西里路小区悄然张开,只等待那只危险的猎物,自己走入陷阱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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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三十日,凌晨一点。冬夜的寒气无声地侵蚀着一切,西里路小区彻底沉睡在黑暗与寂静之中。只有远处主干道上偶尔传来的、模糊的车辆驶过的声音,以及更远处,预示着三小时后垃圾清运车将要到来的、隐约的预演般的沉闷轰鸣。胡同口那盏本就昏黄的路灯,在浓重的夜色里显得更加无力,光线勉强勾勒出建筑物扭曲的轮廓,反而投下了更多深邃难测的阴影。
潜伏在二楼楼梯转角杂物堆后的警员老刘,几乎与身后的旧家具融为一体,他通过嵌在领口的微型麦克风,以极低的气声报告:“一组到位,楼道无异常。”他的呼吸被压到最轻,耳朵捕捉着楼下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
对面2号楼楼顶,寒风凛冽。趴在冰冷水泥护栏后的观察手,将眼睛紧紧贴在夜视仪冰凉的目镜上。墨绿色的视野里,3号楼601的阳台、锈蚀的护栏、以及楼下那片空地,被清晰地放大,任何移动的物体都无所遁形。“二组到位,视野清晰,未发现目标。”冷静的报告声在加密频道里响起。
时间在令人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寒冷渗透进厚厚的作战服,手脚开始变得僵硬,但所有人的精神都高度集中,如同拉满的弓弦。